原始福音(Proto-evangelium)

「原始福音」是指创3:15所记:天主在惩罚蛇时,向人类预许人终要得胜魔鬼的诺言。犯罪的原祖父母不能不受公义的天主所预定的惩罚(创2:17; 3:16-19);不过,当天主咒骂惩罚那使人犯罪的「蛇」时(3:14),却对人显示了他的慈爱。

人受骗为蛇制胜之後,自己无法自救,但天主却赐给了一线为将来得救的希望:天主自己把「仇恨」,放在蛇和女人,以及蛇的後裔和女人的後裔之间。这永久的「仇恨」,即蛇的後裔和女人後裔的战斗,是出於天主亲自的安排;并且天主预许女人的後裔,虽然在「脚跟」上受伤,但必要踏碎蛇的头颅。这许诺因为是人类的第一个大喜讯,所以称之为「原始福音」。

一、原文问题

为解释创3:15的意义,必得注意,在原文3:15的後半句内,有一个阳性的代名词作主词( Hu 及其语尾词为 ennu ),无疑的,思高译本内所说的「女人的後裔」应为男性(「後裔」原文指「种子」)。但从本文上,看不出来这「後裔」的代名词,是个别性的或集体性的,指一个人或者指人类。七十贤士译本译作「autos」,即指那踏碎蛇头的後裔为个体的男人。

拉丁通行本将这代名词译为阴性,归於「女人」(ipsa),不过这不是原文正当的翻译。

再者,按3:15原文,「踏碎」与「伤害」原为同一动词,不过,一个伤害在头部,一个伤害在脚部,可知「女人的後裔」所受的伤害较「蛇」为轻得多。

二、本文意义的难题

要了解本节的意义,首先必须注意上下文。由创3:1-5的记述看来,明显「蛇」就是天主和人类的狡猾敌对者。他所犯的是道德上的罪恶,且因此而受罚。所以「蛇」和「蛇的後裔」在3:15不可能是指属於动物界的蛇类,为此,决不能接受自由派解经学家的意见,说创的作者在此只是讲:为什麽人与蛇之间有仇视的情况。在创的头几章内(参阅「太古史」)作者旨在探求人类之间的罪恶是从那里来的,为什麽越来越为普遍。作者的答覆是:这种恶的势力是「敌对者」藉着蛇的形像诱惑了人,使人受骗因而堕落。

当今基督教圣经学者大多数承认:此为作者的本意,不过他们认为创3:14-19一段,是古代的民间故事。作者以这故事来讲明人在世上所体验的与恶势力所作的永久战斗。据这些学者的意见,创3:15只包含这一意义,并未提及人类得救的希望。但创的作者,除了讲述罪恶由来以外,从开始即专注於人由恶势力获救的希望。

天主教的解经家跟随诸教父的讲法,以3:15当作天主向人类宣布的第一「福音」,即救恩的第一个预许。并且自古以来,教会的传授,根据圣经,以创3章内所提的「蛇」为魔鬼(智2:24; 若8:14; 罗16:20; 默12:9; 20:2),以「蛇的後裔」为那些与魔鬼合作的「使者」(玛25:41; 默12:7-9; 伯後2:4; 犹6)。所以这里所提的「仇恨」是指女人及全人类与恶魔的常久战争。在这场战争中,当作「女人後裔」的人要受伤害,但最後定要制胜魔鬼的势力。至此,天主教的解经家大多数都予同意;并且大多数学者根据圣经,尤其由新约内所得的更清楚的启示,承认在3:15内暗含着默西亚救世的预许。

但如果进一步追问:这里默西亚的意义是否是创的作者所能明了的,是否是作者所愿表达的本义?天主教的解经家对这一问题的答案,意见则不一致。今分别讨论如後:

甲、关於「女人的後裔」:这一问题的关键,即在於3:15後半句内的「後裔」,这「後裔」是指个人(默西亚),或指全人类?按近代天主教大多数圣经学者的意见,认为作者并没有想到默西亚(个体)要实行救赎的问题。「後裔」是指集体而言,虽然默西亚也包括在内;但由日後圣经的启示,尤其新约,才可推知「原始福音」特别与默西亚(基督)的救赎工程有关。这些解经家认为:在本文中除了字义以外,含有一个更深的,圣神在以後的历史内渐渐启示出来的深意,即所谓的神秘的或象徵的或圆满的意义(Sensus spiritualis, typicus, plenus)。见经义条。

但另有些天主教的解经家,如贝阿(Bea)、瓦加黎(Vaccari)、息孟 仆辣多(Simon-Plado)、黎高(Rigaux)等,则主张创的作者在3:15後半句内,以「後裔」指一个个体的救赎者,即直接指默西亚。这一意见,一方面可以依据七十贤士译本内所包含的古时犹太的传授,作「他」(autos ,见上文);另一面又可依据最古的拉丁译本(Ipse)和几位教父的传授,如犹斯定(Justinus)、依肋乃(Irenaeus)、西彼廉(Cyprianus)、盎博罗削(Ambrosius)、基所(Chrysostomus)等。

乙、关於「女人」:当然,对於创3:15所提的「女人」,意见也不相同。表面看来,「女人」在此最先应指那在跟前的「女人」。但要问「女人」是否也有更深的一层意思?基督教的解经学者多主张「女人」只指亚当的妻子厄娃,天主教的学者也有些赞成这种意见,但绝大多数以为「女人」二字,在此含有更深奥或象徵的意义,即是说,「女人」,除了厄娃以外,也指一般女人,但尤其暗示她们中那伟大的女人,默西亚的母亲玛利亚。他们说,女人既为魔鬼所制胜,天主就利用由软弱的女人所生的「後裔」来战胜魔鬼。另有些天主教的神学家如黎高(Rigaux)、斯丕乃托里(de Spinetoli)、葛赫特(Gaechter)、布朗(F. M. Braun)等,以为「女人」在此,按本意来说,不能指厄娃,而是直接指玛利亚。这一意见的依据,是几位古时的教父,如依肋乃(Irenaeus)、犹斯定(Justinus)、西彼廉(Cyprianus)的解释。不过应注意,比较着名的教父,在讲解创3:15时,总没有将「女人」二字引用在圣母玛利亚的身上,虽然教会的传授早已把玛利亚与厄娃联系起来。

叁、由历史方面的研究

最近有些天主教圣经学者,以历史批判法(Methodus historico-critica),来研究原始福音,为解决上面所提出的难题(如加则耳(Cazelles)苛彭斯(Coppens)、黎高(Rigaux)、斯丕乃托里(de Spinetoli)等)。创3:15属於所谓的「雅威派口传」(参阅「梅瑟五书」及「太古史」)。这传说来自神学观。多注意人的罪恶,另一方面,特别指出天主对人类的仁慈和他的许诺。

「雅威派口传」,经过了几百年的流传,大概在撒罗满王时代,在犹大支派地域内开始编辑成书,并且包括了将来由犹大支派所出的默西亚的预言(创49:10; 户24:7, 17)。由此那些上面所提及的学者推论,「雅威派口传」与纳堂先知向达味王所发的预言(撒下7:11-16),有密切的关系。

就神学内容来说,创3:15远超过上面所提及创和户的两个预言,以及向达味的许诺,因为创3:15所讲论的,并不是世俗的政治势力或以民(犹大支派)的胜利,而是制服魔王及恶势力的胜利和全人类的救援,是神学上更成熟的结论。

这并不是说,默西亚的希望,是起源於达味朝代的神学思虑,因为在以民古时的口传内,早已包含了将来救援的希望,并且这希望必是出於天主的启示,即根据天主向原祖父母所许的希望,尤其根据天主向圣祖们(创12:2, 3; 13:14-17等)和梅瑟屡次的启示。这一希望在起初还是概略性的,但到达味为王时代,这一希望才成为更热烈、更具体的;待到大先知们时代,成为更清楚的,更明朗的了(依7:14; 9:11; 米5:2等)。

以上所述,只是那些天主教近代解经家思想程序的大略,不过,由历史批判法所得的结论当然不是完全稳妥可靠的。但另一方面,这方法可以帮助我们,对创3:15的经文,由新旧启示的各方面来加以斟酌,以得到其意义的更可靠的解释。

四、论救主基督的原始福音

依我们看创3:15所包含的预言是很特殊的,且在梅瑟五书内,尤其在「太古史」内有其重要的位置。

论人类得救的期望,无疑是由古时传下来的。但由古代许多民族的传说中,可以看出来,天主向人所预许的这一原始的希望,越来越为之曲解。天主遂拣选了亚巴郎,给予他一特殊的启示,由此开始了一个新而且纯的期望。从亚巴郎和其他圣祖们以还,这为人类得救的期望,集中於以民身上(创12:1-3; 18:18; 22:18等)。天主与圣祖所订立的盟约和誓言,即是以後天主在西乃山上与以民所立的盟约的基础(申7:6-9; 出19:5-6)。天主使以民成为他的选民,为履行他向祖先所立的誓约(申7:8)。从达味为王时,将来救主默西亚的期望又集中於王朝,即集中在达味的一位後裔身上。由纳堂先知的预言(撒下7:8-16)起,这一有关默西亚的新思潮更加蓬勃,且在以後先知的预言内,达到了高潮(参阅「默西亚论」)。

创的作者既然要写以民历史和人类救恩史的导言,那末,在写这导言时,不能不加考虑太古的传说,以神学的反省,道出人将因原罪而应受罚,但因天主的仁慈而仍怀有希望。他所描写的敌对不是蛇和人之间的敌对,而是魔鬼和天主之间的敌对。那藉蛇形的魔鬼既然属於受造之物(创3:1),自然不能破坏造物主天主的计划。但它却能施展狡谋,使软弱的女人受骗,并藉她而使男人上当,天主即将计就计,反使女人来敌对它,且使女人的後裔制胜它。天主既是这一战斗的主动者,那末,胜利必定属於天主无疑。但按创的作者在「太古史」内的记述,由厄娃出生的人,不但倚赖自己不能得救,反而人类越来越坏,越来越趋堕落。虽然如此,但天主却常选拔个体的人(如圣祖们),为实行他对人类的计划。

创3:15的「後裔」虽然能指一个集体名词,但在最後的代名词看来,「後裔」,按字意应指一个个体的人(正如七十贤士译本所翻译的 autos),即将来的一位救世者。但这位救世者是谁?

我们承认无论是在旧约或在新约内,总没有明确的把创3:15引用在默西亚救主身上。关於旧约,可以说,先知们的眼光,因选民历史演变的关系,多集中於自己的百姓;但在新约内,我们不疑惑,作者们曾多次暗示过创3:15:「时期一满,天主就派遣了自己的儿子来,生於女人」(迦4:4)。耶稣受苦受死的时候,就是「世界的元首被赶出去」的时候(若12:31; 16:11),并且「被举起来」的耶稣开始吸引众人来归向他(若12:32)。天主派遣了他「为消灭魔鬼的作为」(若一3:8),并使耶稣的众信徒也能「把撒殚踏碎」在他们的「脚下」(罗16:20; 见路10:17-20)。这些经文或许不是显明的引证,但整个的新约,实际上即是证明创3:15的预言,在耶稣救赎的工程上完全应验了,甚至可说「福音即是原始福音的最好注脚」。

依我们看来,既然创3:15是直接论及默西亚的预言,那麽再问「女人」在此指谁?我们要明了此点,先要注意经文创3:15并没有提及原祖父亚当,同样也未提及原祖母厄娃。他们两人在3:16-19才受到惩罚。在3:15前半句内,原祖母不过只是预言的起点,并非预言内的「女人」,所以预言内的「女人」,好似直接与救主应有母子的关系。这一论证可由创作者的记述方法得到实证,他常特别注意那些被天主所选的领袖的母亲「如撒辣、黎贝加、肋阿、辣黑耳等)。

再者,与创3:15相似的预言,如依撒意亚和米该亚两位先知在预言默西亚来临的时候,特提他的母亲,而不提及父亲(依7:14; 米5:2),这明显是要说明以民的得救全是由天主而来的。

在新约若望福音内,耶稣曾两次在重要的时机,称自己的母亲为「女人」(若2:4; 19:26)。当然只依赖此名称不能证明耶稣有意指出创3:15内所提及的「女人」,但默12:1-18为我们的问题却有很密切的关系。作者在此无疑的是指创3:15,因为提及了「原始福音」内的重要角色:那「号称魔鬼或撒殚的大龙」,即「远古的蛇」,「女人」和女人所生「男孩子」;又说,大龙与女人「其馀的後裔」交战(12:17)。学者们虽然把在此所描写的「女人」,认为是天主的新以色列民族,即那为众信徒的母亲教会的象徵,不过就上下文看来,若望是以那产生默西亚的母亲玛利亚(12:5)作为教会的模 。默的作者认为教会与耶稣的母亲是分不开的,因为天主是藉圣母赐与人类「赖羔羊的血…得胜那条龙」(12:11)。

我们在前面曾经提过,这些经文并非是创3:15的直接引证,为此初期教会的教父也没有引用默12章为证明圣母的特恩(因当时对默示录一书发生了其他的难题,见默示录条)。但是,从第二世纪起,教父们由新约内的整个启示,开始渐渐看清圣母在救赎工程上的位置。他们,如犹斯定、德都良和依肋乃等依据保禄宗徒的话,称耶稣为人类的新亚当(格前15:45; 罗5:12-18),同样,称圣母玛利亚为新厄娃。以後从第四世纪起,才有几位教父,如厄弗 (Ephrem)和普登(Prudentius)等,把创3:15直接引用在圣母身上。

依据这些论证,教宗庇护九世在论及「圣母无染原罪的通谕」内(Ineffabilis Deus, 1854),引用了创3:15; 同样庇护十二世在论及「圣母升天」的通谕内(Munificentissimus Deus, 1950),也引用了创3:15。虽然两位教宗没有决定这是创3:15的绝对解释,实际上,却指引我们天主教的信徒更明了了原始福音的深意。

见梅瑟五书、太古史、默西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