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爱及生育繁衍

 

 

两人成为一体

 

    ─您已经提过关于爱的不同等级与性的本能;对基督徒来说,性在婚姻中的地位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在我们的环境中,常有着过度的重要性。我并不是要说这对那些活在其中或与之对立的人而言是过度的,而是对神学(天主的眼光)在婚姻中所代表的意义而言。很明显的是,创造了男人与女人、愿意有这一对配偶,并将生育繁衍的奥秘交给他们的天主,首先看到的并不是性的问题;天主首先看到的是这份精神的友爱,这份在人的层面、在个体的层面上完成的相互选择。(不应该分开人以及个体,相反地,必须了解所有的人都完全是个体的,而所有的个体,对人类来说,都要求成为个人的。)但这精神的爱,在自由的选择中包含了对彼此的责任,的确承担了身体的给予─这配偶的爱会透过身体的给予表现出来,而身体的给予包含了我们俗称的夫妻行为,和那深入扎根在个体中的自然欲望(本能)相结合,要求要有生育繁衍的可能性。

    必须要清楚地明白,这份完成友爱选择的的相互给予、这份身体的相互给予,首先是配偶间爱的表现,并且这身体的给予包含了生育繁衍的可能。本性,在一个很大的现实态度中,清楚地向我们揭示:身体的给予以一种最具体、最实际也最激情的方式表达爱情,因为(这是一个现象)在性的层次上的感受力比在身体其他部份和其他器官的感受力,要拥有一份较强的敏锐度。因此便有一个激情的面向和这身体的给予连结,使得身体的给予对于配偶而言,是他们爱情的实际表现;他们将自己给予对方,他们在身体的给予中彼此交付。所有对男人身体及对女人身体的生物观点都被其支配,如同老哲学家所说的,在生物生命的层次里,给予目的的是生育及世代。我们因此可以说在激情的观点上,对男人与女人而言,身体的给予内有一如同爱的赠予的巅峰,它完满地被生活出来,或至少在一份相互的和谐中倾向于此。以某种方式而言,他们在这份给予中成为一位:他们是两位,但他们将自己精神地、感官地、激情地给予对方;他们完全地给予对方,因而实现了某种合一性。耶稣所运用的经上的话,「两人成为一体」[1],也很清楚地表达了这份合一性─两个生物在爱中结合;而正是因为他们是两个在爱中结合的生物,他们此时似乎表达了一份完满,可以成为生育繁衍的根源,因为只有完美才能成为生育繁衍的根源。生育繁衍因此和爱的完美及爱的强度连结,才能达到它的巅峰

    必须要清楚地了解这两个面向:表现出配偶间的爱的身体给予,及他们在这份合一中成为、可以成为生育繁衍的根源;他们可以成为受精的起源,在女人、在妻子的最深处形成,也是一个新存有的起点。如果以一个基督徒的眼光来看,我们会说这是一个新存有在此时,由天主那里接受精神灵魂的起点;因此在一开始、在受孕的最初时刻,便有对一个人类的保证,即一个新的存有,是生物的分析所能侦测到的。

    这个新存有已经有他的生物数字,他因此是在母亲及父亲之外的,而他又和这两位有关连。他并不代表二者的综合,这么说并不完全正确,而是双方在这生理的、自然的结合下的果实;更深入地来说,我们能在精神的灵魂由内在为这生理的果实赋与生命的事实中,察觉到这一点。但很明显地,我并不直接观察到这精神的灵魂,身为一个信友,我说灵魂是直接被天主所创造的;以哲学的观点,这精神的灵魂是在何时通传的,还有待更多精确与详尽的说明。

    我们因此看得很清楚,在同样的一个动作内部有两个面向,它们并不是两个分隔的动作,而是同一个。这个动作包含了在爱的范畴中的给予,这感官的、身体的给予,由一个爱的选择、一份实际的爱赋予活力,被这份爱承担并将这份爱表达出来;在这双方相互的给予中,因着在肉体上成为「一体」,他们对于那要由这合一中诞生的,成为生命的根源。我们因此可以在身体的给予自身内去考量它,它是爱的果实,并包含了双方在爱内的快乐─一份精神的、感官的、肉体的快乐。它是精神的,为了使这快乐保持是人性的;它是感官的,并且在男人与女人整个的存有中、在他们为对方做的给予中攫取他们。但我们不能停在此处,我们不能孤立这一点,因为事实上,天主在祂和男人与女人深刻的盟约中,愿意这给予能够成为生育繁衍的根源。

    总是会有持续不断的诱惑,一个我们在今日遇到的诱惑之一,即想要拆散天主所结合的[2],有时候以一个绝妙的理由,有时候则以一个较为无效的理由…。那些绝妙的理由只是简单地在于说:我们有一定数量的孩子便足够了,必须要在每一次的生产中保持间隔,才能使家庭以一种和谐的方式生活、使母亲能轻松愉快地怀着这果实,即她的孩子;因此必须谨慎地保持间隔,这完全是正常的。一个好的理由,便是在生育繁衍中谨慎地保持间隙,因此便是采用一些可行的办法,而同时又能维持配偶的合一、配偶间的爱及热火。

    事实上,这份热火在大多数的时候,(为了不要说几乎总是如此),只能因着身体的给予而维持;必须要在精神及神性的层次上,拥有一份非常大的强度,才能使爱的热火得以在感官的合一之上、在性的层次之上维持。这并非不可能,我们不能说这是不可能的,但这要求一份非常大的精神强度,以及对所有感官与想像力的深度教育,使整个人性的元气能被它的巅峰所聚集,完全不会轻视感官的观点,反而是在一份超越之中。但大多数的时候必须要明白的认清,尤其在一个人们总是疲惫、且常常受到太少美德教育的世界里,我们很难要求配偶的热火要由巅峰来维持,及所有感官的面向要完全被精神与神性的面向所承担。是由此,诱惑─我说得很清楚,这是个诱惑─找到它的方法,在技术上或自然上,去拆散身体给予及生育繁衍,并且说身体的给予有在它内自己的目的;在它内的确有自己的目的,如果它是受到一份人性的、精神的爱所支配。这份爱基本地包含了给予,一份整个男人和整个女人为对方完全的给予;这份爱在它内有自己的目的,因此必须说是朋友自己给予爱目的(藉由我们对他的爱,在他内触及),而不是生育繁衍立即确切地给予。我们为了对方而爱他,而非立即为了第三者而爱,不然的话,不就是将对方视为一个可利用的、相对于别人的善吗?这不是一个非常微妙的,利用别人的方式吗?如同先前曾经说过的,在配偶间的友爱里,便有一种非常特殊的内在性。

    但却不应该忘记,包含了身体给予的友爱可以成为新存有的根源。生育繁衍很基本地在爱内扎根,它不能离开爱;在爱及生育繁衍间有区隔,却没有分离。

    但在某些情况,我们可能倾向于分离,因为事实上,有一自然的不连续性:爱并不总是生育繁衍的根源,这便是在所有不能生育的时期中所发生的。人们可以认出这些时期,并且为了一些人性的、有效的理由,谨慎地使用它们,身体的给予便会只被双方的友爱而给予目的;这是完全合情合理的,因为详尽地来说,生育繁衍是爱的一个结果,在它本身内有属于自己的目的。

 

 

    ─您是要说基督徒夫妻在可以说是自然的允许时期内,能在希望生育之外拥有性行为?

 

─我要强调,他们并不排除生育繁衍,而是自然本身呈现出他们可以藉由将自己完全地给予、在一个相互的给予中彼此相爱。如果偶然地有了生育繁衍,他们会接受、不会拒绝,他们不做任何与之相对的举动,但将重音放在相互给予有在它内,属于自己目的的事实;这动作因而由内部、被一个为对方所做的完全给予所矫正。对生育繁衍的愿望并不是明示的,我们并不拒绝它、不做任何相对的事,但明白女人的自然是如此,有几段不生育的时期,如同是藉由一个人性的爱和神性的爱的真正举动,双方彼此给予的可能性;完全并全然地给予,不排除任何事情。

当这些生育与不生育时期的人类节奏难以精确地指出时,便会有困难产生。在这些情况,如果为了一些好的、谨慎的理由,我们认为家庭不能再增长了(这可能会太困难、这可能会带来太多重大的问题及严重不平衡的危险性),我们自己提出这个意识上的、对男女双方的重要问题,加上生物科学及它不同的应用,在今日发现阻止性结合之结果的可能性,即生育繁衍…

 

 

─您所要指的是人工的避孕方法吗?

 

─是的,从一般的方法到避孕药,或多或少;有些很容易分辨,其他的则比较细微,且很明显的,避孕药代表了某个更为细致的东西,因为其实不是一个负面的作用直接介入,而是一个“预防的”作用,我们之前就在女性的机能上动作,使得生育繁衍无法进行。这就是诡辩派倾向于引诱的:我们觉得并没有直接反对生育繁衍;我们改变节奏,如同自然的节奏可以被艺术所改变一样(艺术是要服务自然的),当艺术为自然服务,为了使人性的爱能够完全并完满的表达时,我们就有这么说的诱惑:「为什么不?没有任何理由,这是为了一个更大的善。」

教会在这里,如果我们以一个有一点外在的眼光来看,似乎以一种强硬的方式在干涉,几乎要说是一种太过劝悔人的方式;我们可能会倾向于引用圣经上,法利塞人把他们自己不肯负荷的担子放在别人肩上[3]的篇章,因为大部份的时候,在教会内,神学家便是神父,这个问题不会直接对他们产生。所以我们可能会说,他们并不能干涉这个领域,他们比较好留在他们的神学内,并且不要谈论他们没有经验的事情,因为当我们对一件事情没有经验的时候,以一种正确的方式讲述它是极度困难的;大多数的时候,我们以一种不正确的方式讲论一件事情,因为我们只说到它的外在,而像是格式化了,因此教会对于避孕药的教导对很多人来说是过度的,且人们认为教会必须回到这一点上。广泛地来说,因为教会害怕科学的进步(这是人们这么说的),她不应该对某个不是她自己发明的东西、她自己没有发现的东西发表言论;她因而强制规定了一种不能接受的生活规条。必须要好好地去看反对的立场,我认为这是非常重要的。

面对这样的反弹,首先必须指出教会无法对婚姻或生育失去兴趣,教会无法对生育繁衍和夫妻间爱情这两个伟大的奥秘失去兴趣,教会无法对爱失去兴趣;所有的爱都直接触碰到耶稣的心,因此便立刻使教会─基督的配偶,感到兴趣。可以说这是她最杰出的领域:所有由爱而来的都触碰到教会,甚于其他所有,这看起来奇怪,但的确是真的。社会的正义…,是一份离夫妻间的爱情最远的爱。

教会因此是如同爱的守护者一样地介入,我们应该要像这样来理解,她像是天主愿意在男人与女人间实现的盟约的守护者;这份盟约并不属于人,而教会,藉由基督并协同祂的权威,应该要维持这盟约。如同基督,在我们已经看过的圣玛窦福音第十九章中[4],重申爱的深刻需要;同样地教会,在我们这个因着科学与技术的进步而带来特别强烈诱惑的世代中,重申有一些事情是人们没有权利触碰的。我们没有权利拆散天主所结合的,我们没有权利为了拥有一种比较大的自由,就破坏了责任,并做一些不再按照天主智慧顺序的事情。因此要清楚,教会是立足在基督上,并在圣玛窦福音第十九章的光照下,而出面干涉的。

我要说得更明白一些:当教会要求信友们不要使用避孕药或任何阻止受孕的器具时,她是因此为反对天主的智慧、反对天主智慧的顺序而如此地指示给我们,这是教会在她智慧的光中表态。在这里要清楚,道德不能停留在经验的范围中,而所有的经验都要透过爱与目的来衡量;对我们基督徒而言,道德建立在启示与教会的教导之中,它要将我们引导向圣德,当某些对人类非常有诱惑力的发现及其应用,有可能将人类带到一些不只是相反于圣德、也相反于人性的爱的道路上时,教会便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出面干涉。教会对我们来说是圣德的守护者,并使我们能在科学与技术之上分辨,什么才符合天主的智慧。

我还可以再更进一步:教会,因着她和基督连结,且基督为人类死在十字架上,指出配偶就其本身而言,只有在很深地尊重天主智慧顺序的需要时,才能在这个如此特殊、基本以及重要的领域中(在男人及女人和天主间基本的盟约中、在爱的盟约及生育繁衍的盟约中)[5]持续、进步、并真正成为它应该是的样子。教会以一份权威出面干涉,为了提醒人们生育繁衍是和爱连结、且是和满全的爱连结的;她提醒我们不能分开生育繁衍及这满全的爱,也不能在身体的给予中分割这满全的爱与生育繁衍的果实。事实上,天主愿意这是在同一个行动中的,即在身体的给予中,祂愿意有对彼此相互之爱的表达,及成为生命根源的可能性;天主可能可以让它们是两个不同的行动,我说的是:可能可以!但依照天主的智慧,我并不这么认为。在这里有一些非常深的东西,即包含了身体相互给予的满全的爱,能实现一份合一性,允许人成为新存有的根源,而我们不能以一种人工的方式干涉,使得二者分离。

艺术、技术与科学的本身是好的,但教会看顾的是人们对艺术、技术与科学的使用方式、对于人以其目的的使用方式。就它本身而言,避孕药无疑的是一种科学与技术上非常优秀的发明,但科学在人类最有生命之处潜入得越深,我们就越应该要注意那些可以藉由技术而来的应用。科学的认知实在是不能靠它自己,就让它的技术应用及使用方式合理化;科学的使用,以及所有关于人类生命的技术应用,都只有在它们符合专属于人的善(人的真福)时,才能成为合情合理的这属于谨慎判断的范畴。

一般来说,艺术、技术与科学越是进步,它们就越会碰触到一些非常基本的东西,因此对于使用方法也越应谨慎。艺术和技术应该要服务人类的目的,且我只有在它们朝向人类目的的方向时才能使用;如果它们阻止了这目的,如果它们妨碍人达到这目的,我便不能够使用它们。这对于艺术在帮助自然时所呈现出的尤其为真(如同在中世纪时所说的):兽医和医学的技术是一种帮助生命的艺术,医生应该要帮助生命的延续,而一位缩减生命的医生便不再是医生了,意思是说他以一种不正确的方式在应用他的技术;医生的宣誓是很明白的:一位医生应该要为了生命的发展、生命的进步,为了让生命能走到底,来应用他的技术。的确是艺术在它的应用与使用中,应该要让生物成为更有生命的;如果艺术让生物成为缺少生命的,我便没有权利使用它,我没有权利自我残肢,我没有权利靠我自己、仅仅为了乐趣而阻止生命的冲力。为什么?因为这人类的生命不是由我而来的,是给予我的,是托付给我的、基本的「塔冷通」,我应该使它累积并获得利润[6],甚至是对于这个给予我的生命资金所表现出的而言。因此在艺术与技术的使用中,便总是要自问这使用方法是否能让人类这种生物在他生命的需求中走得更远,或者相反的,这会限制、阻止生命的冲力。

而避孕药是为了在生育繁衍的这个方向中,阻止某些深刻地记录在本性里的东西;女人本性与男人本性的创造是为了彼此给予,并在这给予中绽放,但这在给予中的绽放并不能停在这里,它自然地和男人与女人共同实现的独特泉源连结,为了产生一个新的存有。我们因此不能先停下来,即调转方向;如果可以这么说的话,这是一个“矿工的调头”,因为是一件非意识的事!我们在此碰触到本性最基本的地方,且我们停止一件原本可以实现的、且通常都会实现的事,这因此是以一种权力出面干涉本性的最基础:在爱的范畴、在给予的范畴中的自然欲望,只为了形成一单独的、新的生命泉源。因着避孕药,我们停止了这冲力,并阻止它成为应该要是的样子;人类在此滥用了这种权力,而这也是教会要提醒我们的。

很容易地,因着激情、因着享乐,我们会说:「噢,这并不重要。」教会提醒我们这是非常重要的,因为这碰触到某些很基础的东西,并且使男人与女人的合一不再有相同的意义,非常重要的便是这一点。我们使在男人与女人身体中某个基本的东西变了质,且当我们这么做,便会有一些值得注意的后果,此外这是我们所不能计算的。但非常重要要明白的是,当我们使女人或男人的本性违反规则地变质时─避孕药可以将应用在二者身上;等到有那么一天,男人也可以吃避孕药,「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便使本性变了质,且由此,使配偶间的爱在他们身体的给予中,不再有相同的意义。只以享乐的角度来看时,夫妻的结合便在根本上成为有瑕疵的;夫妻间的爱本身也成了有瑕疵的,因为我们只以主观的享乐来看。即使在我们要取乐对方时,这仍然是为了享乐,而使爱便了质,爱因此主观的封闭在自己内,不再是它应该成为的样子。

为了更清楚这一点,让我们继续解释下去。精神的爱,要求男人与女人在身体上的相互给予,总是包含了对对方的尊重;我没有办法不尊重某个人最属于他自己的部份而真正地爱他,如果我不像对方本身的那样尊重他,如果我为了利用或是更进一步地由他那获取利益而改造对方,我就是不再爱他。因此在爱内产生了有瑕疵的东西,它使这份爱不再能成为真正的、精神的爱,其实是激情将它带到精神的爱之上的,我们首先想要享乐,并置身于给予的责任之外。当我们精神地将自我给予某人时,我们便对这给予有责任;因着对这给予有责任,我们也对对方有责任,因为他给予自己。当我们自我给予时,我们将自己交付;当我们自我给予时,我们将自己交给对方,我们在知道对方会完全地尊重我们的情况下将自己交给对方。当对方并不完全地尊重我们时,他便是在滥用情况,此刻,激情阻止精神的爱成为它应该要是的样子,它阻止我们对另外一个人的尊敬,阻止我们对于对方越来越成为他应该要是的样子的渴望,也就是对对方目的的完全尊重。

所以我相信,如果要明白教会所宣扬的,以上才是我们要试着了解的。这可能会是英雄式的人性的圣召在某些时候要求英雄主义,圣事也要求夫妻某些英雄式的东西,这是很明显的;所有基督徒的圣召都和十字架连结,因此便是和英雄主义连结。那么便要明白,英雄主义不能是每天的命运,这是不可能的,一个每天都要当英雄的人…很快就会支持不住!而仍然会有骄傲,以一种非常微妙的方式存在。首先应该明白在婚姻中的英雄主义必须被两个人一起活出来,这并不容易!要在同时成为英雄的,并接受一起成为英雄的;接着我们不能强制英雄主义,这便是一个很大的困难,有时候女人会接受─这为她常是比较容易的─,而男人却不接受这英雄主义。在这个时候,女人深刻地知道男人并不接受这英雄主义,应该试着以各种方法帮助她的丈夫成为英雄的,或至少明白爱深切的需求,明白为了让爱能够持续并成为真实的,至少应该一起朝向一份越来越真实的爱。我说得很清楚:一起朝向,我们无法马上达成。在婚姻中总是有一整个由两个人形成的自动教育,我们教育自己的爱情、学习如何自爱,学习让精神的爱使用我们的身体与感受力,为了能在爱中尽可能地走到最远,并且总是尊重双方本性的基本需要。

 

 

─神父,我明白您所说的,为了享乐而使用避孕的措施会缩减爱情,但难道不能为了医学的问题而使用避孕措施吗?譬如说当女人知道怀孕会让她的生命有危险时?

 

─但当这发生时,丈夫不是应该试着尊重他妻子的脆弱性,明白他对她的爱应该尊重这一点吗?这就是我对于在爱的顺利中的教育所坚持的:精神的爱(总是应该从这里出发),是一份要求在感受以及体贴中有相互给予的爱;爱在体贴、温柔与感受中给予的,比在性的面向中给予的更多。我很清楚人们会说:「这,只是个神父的说词!」但却不是这样,这不是个神父的说词,而是位哲学家的;身为哲学家,我可以肯定精神的爱和感受力连结,因此爱包含了在感受中身体的给予,会走得比性的结合更远。后者─这真是非常有趣,祖先们常这么说,而我是立足在他们上的,我们很清楚他们所指的─有一种不透明性,它不再有感官的爱的清晰;然而为了让人性的爱能够绽放到极至,并带来一份强烈的喜悦、美妙的绽放,认知与清晰是必要的。感官的爱比性的观点要绽放得更多,因为后者属于一种自然的本能,而非个人的、个体的层面;它是属于自然的,因此便总是有这种不透明性,这种有一点粗鲁的东西,事实上,它使男人与女人的心绽放得较少。但很明显的,这只有藉着一整个教育才能达成,让我们明白爱要求成为人性的,为能成为真实的,以及身体给予的感官观点和性本能并不是同一回事。

 

 

─您是否认识成功地活出一份感性的柔情,却没有性行为这个层面的夫妻呢?

 

─这要求美德,且是非常大的美德,也就是对本能非常大的统驭;这是存在的,不应该说这并不存在。但显然的,要放在头条的并不是像这样的夫妻,因为他们以一种非常隐密的方式活出他们的爱;爱越真实,就越是隐密的。当涉及到性的观点时─这是我所观察到的─表现与炫耀便会超前,我们大声宣扬,而这就显示出它不如精神的爱。精神的爱与感官相连,要更隐密得多;那些非常相爱的人不会大声宣扬,他们在彼此之间,在一份亲密性里互相表露,而这会如同是一个占据他们、攫取他们的深刻秘密。相反的,所有我们看见的、在今日成为严重、并带来严重后果的炫耀面向,都表现出我们在这里碰触到的东西并非真实的爱。

像这样地来讨论这些事情是非常困难的,因为每一个情况都是不同的,但总是一个家庭的平衡、两个相爱的人之间的平衡,我要说的是:一份两个人之间的爱;这因此要求和谐以及自动教育,进行缓慢并且应该在意向的顺序中实行,我们应该要倾向于越来越彼此相爱。很重要地要明白,这并不是爱的缩减,如果为了某种原因─疾病,或是妻子不能再怀孕,因为这可能会让她陷入危险─无法再拥有性关系了,必须明白这并不是爱的绝对阻碍,这是对相爱方式之一的暂时阻碍,而不阻止夫妻间友爱的增长;这反而可能成为朝向某件更重要的事实的召叫,为了能更深地彼此相爱。再强调一次,这并不是说我们能在朝夕之间就能相对于本能而言,成为有美德的,会有某些时候,事实上尤其是男人,有着朝向性行为的召唤,这是很明显的,但这是抗争的一部份,为了能走向一件如此深奥的事实:夫妻间的爱,一份根深柢固并且攫取全部感受力的爱。

 

 

─神父,您刚才向我们说的一切,表示出贞洁在夫妻中占有一定的地位,在修道生活中则更为重要。您是否能向我们谈一谈贞洁,以及它对基督徒所代表的意义?

 

─我相信在爱的范畴中的教育,包含了贞洁;希腊文中的贞洁(αετη,指一种尊贵[7]),是属于让人们有能力去爱的美德之一,因为所有的美德都是为了能爱得更多。“美德”这个字在法文中已经完全地失去了它的意义,对许多人来说,一个有美德的人便是一个不再有热情的人,这完全是错的;有美德的人是热情的,且美德让他比其他人更为热情,在他爱的能力中走到极至、走到底,这便是美德的特性。所有的美德都在朝向一份更大的爱,如果我们明白这一点,道德与教育便会有完全不同的定义,因为我们会明白所有的教育都是为了一份更大的爱、为了更大的爱的能力;我们会明白所有在获得美德时可能有的困难,都是为了让人更成为他自己,并且爱得更多;我们会藉此回答佛洛依德学派的人说:这才是唯一的答案。佛洛依德认为,这对那些不是真正有美德的人也“行得通”,他们只就外貌上看来,在型式上具有美德;对他们而言,美德的目的性并不存在,有的只不过是型式,人们愿意成为有美德的,为了成为有美德的,这便是在美德中的法利塞人主义。因此,对于重视美德的法利塞人来说,佛洛依德“行”得还不错。

贞洁的美德在于为了一份更完美的给予,而统驭性本能,并不是为了乐趣而停止性的本能;它在于驾驭那在我们内如此深厚的力量,在某些时候,可能如同“火山”一样,以一种无人能遏止的冲劲显现出来。如果我们接受了某些天主教的教育,却没有真正地与它合作(仍停留在必须的范围中,没有发现真正的目的),且如果在生命中的某一时刻,我们自觉并没有与这样的天主教教育合作,而现在正是时候朝着这个方向自我教育时,我们将可以逐渐地获得─很明显的,必须要奋斗─贞洁的美德,为了使人性的力量能够提升而统驭性本能。这是美德的特性,它们是一种“雕琢”,为了让全部的活力提升,并升高到我们内最精神的层次,即我们精神的爱,因此这精神的爱将会以它所有的力量,承担所有的激情。贞洁的美德使我们爱得更多,一个贞洁的人,有美德的贞洁─再说,我们只能是有贞洁的美德,我们不是本性上如此的,没有人生下来就是有美德的,尤其涉及到贞洁的时候;所以是练习、奋斗让我们逐渐地获得这个美德,以缓和性冲动,使它得以提升─一个贞洁的人,藉由贞洁的美德,比其他人更有爱的能力;他爱得更多,且爱得更好,因为他的爱和所有在他内的鲜活力量、他所有的自然力量、所有的自然冲力,都被引导朝向一个目的、一个他自己的给予。本能完全不是一种给予,它和激情连结,使我们占有并渴望享乐,因此以某种方式而言,这是与给予相反的。美德将允许所有在本能(它非常地强)中的生命冲力转而朝向对方,并非转向为了寻找快乐而去爱的主体;可以说,美德在于“打翻蒸气”,没有让一切都转来朝向我们,反而让全部转去朝向对方,为了使我们能将自己给予对方。

贞洁的美德因此对全人类来说是必要的。而且以基督徒的观点,我们以相同的方式教导所有的年轻人,不必知道他们是否将要结婚,不必知道他们是否将要修道;教育是共同的,且这样是好的,对他们全部来说,青少年会遇到的重要奋斗是相同的,不管是对那些要成为神父的,或那些要结婚的。我们不会对一个十五岁的年轻人说:「现在先不要,你就要结婚了,之后,你可以做一切你想做的。」一点也不然,我们要对他说:「必须要奋斗,必须试着和激情奋斗。」藉由如此做,我们对他说:「你因此将可以爱得更多,并在爱中走到更远。」但这一点,我们却说得不够多,我们只简单的说:「这是禁止的。」那么这便成了一种禁忌,成为一种荒谬的东西。

应该要为了升得更高、为了走得更远而制止。实际上,我们只有在爱得很多时才能成为有美德的,那么便要接受奋斗;为了成为有美德的,必须接受奋斗、接受超越,这是一场持续的障碍赛,当我们面对着障碍物时,应该不感到害怕,便能在一份爱的新冲力中超越它。是在这爱的冲力中,逐渐地,我们获得贞洁的美德。

在婚姻中,贞洁的美德会被一份更完全的给予所支配,即个人精神的给予和身体的给予;是因着贞洁的美德,身体的给予才能更完美,并且与精神的给予更和谐,在精神的爱与身体的给予之间,也才能有一份更大的连系。贞洁的美德是在激情与性本能的层次上的,为了让精神的爱能将它们制服、加以承受,使它们能拥有一个新的目的,一个仍然是人性的目的─我们将自我的给予。贞洁的美德因此在婚姻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一位具有美德的年轻女子嫁给一位纯粹是激情,而没有任何美德的男子时,是令人惋惜的,因为她将会受苦。因此如果我们是为了准备婚姻而成为贞洁的,应该想到这也是为了对方的好处:这是为了让对方能在一份更大的爱中,更好地接受我们。

对那些在修道生活或是在司祭职中奉献给天主的人,贞洁便有一份更为绝对的特性(但却是同样的贞洁、相同的美德),以纯洁的精神使我们明白在我们内的这个本能、这性的本能、这以生育为目的的自然欲望,要求在一份对基督而言完全的爱中被超越。

 

 

─没有天主特殊的恩宠,这是有可能的吗?

 

─很显然的,没有天主的特殊恩宠这是不可能的,而这对所有的基督徒来说都是可能的,因为所有的基督徒都有这来自天主的恩宠。对所有被召叫度修道生活的人,则更是有一份特殊的恩宠,因为他们被召叫朝向一份完美的贞洁,以纯洁的精神度过一整个生命;所有被召叫度修道生活的人,是被召叫活出这样的精神,因此便是以最完美的方式实现贞洁的美德。要清楚,这总是在奋斗中进行的,并不因为我们“有圣召”就不再有奋斗,并不因为我们有圣召,原罪的后果淫欲便会消失,一点也不是这样。有关于基督的爱的目的必须非常地在这些奋斗中临在,这是唯一能自持的方法,心理学的方式永远都不够有效,而且也无法成为有效的。

圣多玛斯强调这件我认为非常美的事情:纯洁的精神─因此是推到极至的贞洁,一直到它的结果─只能因着默观的渴望[8]而被生活出来。基督的爱必须是足够地实在,被足够地生活出来,为了让我们有能力超越性的本能、超越所有和这本能有连系的激情,并让这一切不会在一种斯多葛派的态度中实行,意思是单纯地认为一切表达性本能和在感官层次上欲念的东西,本身就是不好的。不,真正的美德并不认为这是不好的,激情不是不好的,但它要求被超越─如果愿意的话,可以说“被升华”。这对于那些在修道生活或司祭职中全然奉献给天主的人,得以保持一个真正的平衡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他们有身体,如同那些结婚的人,他们有感官的欲望,如同那些结婚的人。他们原本可以结婚的,天主并不选择干掉的果实:天主不选择那些没有任何激情的人成为修道者;如果修会团体是无性欲者、那些没有任何激情,被动过一点“小手术”的人的避难所,这将会是很可怕的!

完全不是这样的,事实上,应该要认清我们有跟别人一样的身体,一样的欲望─应该有一个非常客观的眼光,但是我们要求天主,要求基督给予我们一份足够的爱,为了让一切成为奉献;我们将这一切奉献给天主,完全如同在朝拜中,我们将生命暂时地奉献给天主一样。在这纯洁的精神中,我们奉献给天主我们在生育繁衍中成为生命根源的能力,藉由对对方所做的,身体完全的给予;这是一份在爱中实现的超越,因为所有不愿意成为抑制的超越都应该在爱中实现,这便是所有存在于真正的升华和抑制中的不同。在抑制里,是「你不应该做这个!」,我们因此提出了一个命令式的意愿行为,以停止欲望的表现;在这个时候,我们停止一份自然欲望的外在,而正因为我们停止了它的冲力,便会产生想像的抑制,因此便有一种想像的抑制,解释了所有在己内的独揽(反省)、所有自由与澄澈的缺乏。相反的,当有一份藉着爱而实现的超越时,我们便是清晰的,我们知道有这份自然的欲望,也认识它,但我们超越它并将之奉献;且我们在一个对基督的爱的举动中将它奉献,并与十字架的奥迹合一。

 

 

爱中的热情:订婚

 

    ─您向我们谈论了很多爱的教育。在修道生活中,有一段我们称之为初学的准备,在婚姻中是否也存在某一种准备,即教会所说的订婚呢?今天人们不再多谈了,但您是否可以向我们讲论一些,并且说明它的意义呢?

 

    ─有一份长期的准备,我所说的是一整个人类的生命:整个人类的生命都是为了准备去爱;但说到底,只有当我们离开这个世界时,才能够爱得完全。我们因此察觉到自己爱得很少,且容易被许多次要的事情带走:那些咬人的小蜘蛛、小蛇、唱歌的小鸟和再那边的巨大石头…,许多事情停止并阻挠我们如同一支箭一样地直接射向目标;而圣德便在于要成为一支燃烧着爱的箭,直接命中目标。一支箭会吸引另一支,一位有圣德的丈夫会引导他的妻子,一位有圣德的妻子也会引导她的丈夫,这是很美的。一位具有圣德的修道者是完全朝向目标的,这比较直接,也是和婚姻间所有的不同,修道生活选择了小路,能比较立即地达到最后的目标,及耶稣的圣心;但这是同样的圣德,且是为此,一位神父能对夫妻与未婚夫妻说:他在基础上有相同的经验,这是非常重要的。

    我给你们一个非常震撼我的、小小的个人例子。那正巧在战争之后,我当时已经在瑞士的Fribourg,在那里遇见了一位法国女士,她令人惊奇地投入了战争,是一位女英雄,她的弟弟也令人赞叹地加入了游击队。但在战争之后,游击队的英雄主义不复存在,而他的基督徒信德并不足够强烈,以将他带往某些更重要的事情,他一落千丈!他成了某一种Don Juan,在所到之处进行破坏:他席卷这个或那个女生的心,然后…,这只持续了一个小火灾的时间,接着便有一些破坏,有的时候则非常严重。所以他的姊姊对我说:「神父,您是唯一可以和他说一些事情的人,您很清楚他非常爱您。他是个英雄,我们还能怎么样,他知道他在军队中有这些地位;他在战争中曾是个“伟人”,真正是崇高的;他做了那些英雄事迹。只有您才能劝戒他了。」这并不是非常容易!因此我好好地祈祷,为了试着触碰到属于他自己的最深处,并帮助他发现他正在自我毁灭,且战争中英雄主义的强烈热火已经减弱了。有一天他来到Fribourg,我对他说:「你正在一落千丈,并且失去所有你在战争中的那些伟大事迹。事实上,你正在玩乐而你并不在爱。」他便看了我并对我说:「您没有权利说这些,因为您一点也不懂。」我回答他说:「听着,我们要做一个很精采的辩论,我跟你说我比你更清楚爱,我比你更懂得什么叫做去爱,而且我爱得比你更多;这是很容易的,因为我比你年长,而且即使和这无关也是一样。你并不真正在爱,而且你正在伤害爱情。」

    我便向他解释神性的爱与人性的爱间有一些非常深刻的联系。「爱出于天主」[9]是耶稣所爱的门徒(他知道时么是在神性经验中的爱)在他生命的终点如此肯定地说;这伟大神秘神学家的肯定对哲学家而言、在一个智慧的判断中仍旧是真实的。爱永远都是爱,我们已经提过了;爱天主或爱一位女孩,都总是爱,而且爱包含自身全然的给予。我因此在哲学的面向上,尽力地对他谈论爱,他听着;我做结论的时候说:「我试着活出这一切,那你,你是这样生活的吗?」他便对我说:「噢不!我找寻的是快乐,是开玩笑,看到人们被我引诱让我很感兴趣,而且我对这点感到高兴。」「那么你认为这是爱吗?或者这是单纯地是一个游戏,你是主角,并看着所有接下来的破坏?你知道什么是享乐,却不知道什么是爱;享乐不是爱,它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东西,是一个结果,当它走到爱之前时,它便成为爱的对手,并且阻止我们去爱;享乐使我们在爱中停下来,阻止我们走到底。而你,你正在以最可能的方式活出这一点,而不去看你伤害了、撕裂了生命,以及你对此的责任,因为是你在主导游戏,而且你喜欢别人跟随你。那么现在,你必须意识到你没有权利这么做,那些跟着你而之后被你甩开的、被你懦弱地放弃的,是人类,你没有权利玩弄他们,你没有权利使他们成为相对于你的,并且统治他们。」

    我们在此碰到不变的中心(我刚才已经指出了):必须清楚地辨别爱与它的结果。爱是内在的,是一份个人的给予,占有我们心中的最深处;一个人的伟大,并不在于他理智的崇高、他玩弄概念的理智能力,而是他爱的能力、他自我给予的能力。

    这份自我给予的能力必然会唤醒人的理智;为了成为完美的人,我们自我给予得越多,就越有能力认识男人与女人的心,深入人类并在他所有复杂性与合一性中明白他是什么[10]。人的伟大,便是在他内教育出总是越来越大、越来越是精神的爱的能力,以及精神地、理智地去认识的能力,用以服务爱、服务人类;不是一种理性的、逻辑的认识,在人类的观点之外,与爱并不相干,却是一个完全用来服务爱的理智,完全用来服务人类,使他们能尽可能地走到最远。人性的教育能够成为一份真正人性的教育,只有当它透过所有我们会历经的个别环境,孩童、青少年、成人,成功地逐渐将一切引导至此,让孩子们明白他们所要完成的责任,不是为了完成之后的快乐,或者为了成为班上第一名的快乐而去做,不是的,是为了爱得更多;随时要记得,无论什么限制的出现都是为了使我们的心更大,并能超越这我们每一位都有的、封闭在己内的本性倾向。在神学的面向上,可以说我们对享受快乐的渴望,以及实际上的自我注视、封闭在自己内,都是原罪的结果。教育在于不断地自我超越,如果这真的达成了,我们将不太会需要佛洛依德学派的分析,因为教育会马上带来一个超越,一个在爱的范围以及在理智对爱的服务中的超越,所有真正的教育都应该带往这一点。

    我们因此可以说,所有人性的教育都在于陶成未来的未婚夫妻以及未来的初学生(当谈到“初学生”时,我说的是基督徒教育),但很可惜的,很少会是如此,因为我们常常像训练动物一样地在教育;几年前,Monod在日内瓦的国际会议中说─就他的立场而言这并不令人惊奇,因为他怀有的是一位绝对乐观主义者的眼光─教育与训练,是同样的事情。但却不是这样,这完全不是同一回事!训练是在于习得一种生活型态,学习则是在获得一种新的爱的力量,以及总是在爱的范围中走得更远,为能超越所有的困难。

    因此便有这个重要的一般准备,接着才有特殊准备;对婚姻,我们称之为订婚,对在修道生活或在司祭职中奉献给天主的人,有我们说的初学或是修道院,这三种都应该是特殊的准备。很明显地在这里,我只是要谈论订婚,但是去看订婚与初学院、修道院与初学院间的关联,也是很好的。订婚期间,通常是一段准备婚姻的时期,未婚夫妻已经知道他们彼此相爱,并向对方宣称他们的爱情;只要没有做这个声明,就不是订婚,那些寻找、反覆,并且说:「也许她爱我,我是爱她的,但我不知道她是否爱我」的人,便不是订婚的。我们是订婚的,当我们与对方同时转向彼此,当我们彼此注视并且说:「我们相爱,且因此我们要走上婚姻。」所以便有一个非常精确的意向,我相信这是非常重要的。订婚的人,是那些被一个特定目标界定的存有,为了建立一个家庭,在婚姻中相互给予,否则的话,他们便停留在那些寻找的人中了;在这个领域中,订婚的人是被界定的,他们彼此选择,他们接受这相互的选择,并且愿意生活出来。订婚因此是为了婚姻而有的;教会认出它的重要性,并且通常会有一个对订婚期间的特殊降福,这在某些虔诚的基督徒中仍会举行:他们要求一台订婚的弥撒,并在弥撒中,未婚夫妻受到降福,以能用最好的方式来度过这个时期。

    在这段为了圣事而被教会祝福的订婚期间,要试着详细说明一些重要的点。

    第一件事情,是要相互地认识。不是一种抽象、遥远的认识,而是一亲密、个人的认识;在相互尊重中彼此认识,教会要求未婚夫妻不要有性关系,要求彼此之间在感受上、在身体的认识上有一份非常大的尊重,教会如此要求着。这是很有趣的,因为我们可能会说:准备婚姻的最好方法,就是去看他们在性方面是否和谐;这是许多人的强烈疑惑:「为什么不在结婚前有性关系,反正到最后这也是唯一彼此认识的方法?」我已经不知道听到几次了!甚至是一位神学家,在他演讲的末尾肯定地说,教会应该让人们这么做,他还要求家长们促进这一点;而这让我觉得很可耻,因为这是不了解教会的态度,也不了解订婚是什么:订婚是为了学习相爱,并且它正是要让精神的爱能在一切性关系之前足够地发展,为了让这些关系能被一分真实的精神的爱所背负。这是订婚的首要目标:让精神的爱能以一种最完美的方式发展,与爱德连结,与神性的爱、也与基督的爱连结。

    这份精神的爱,在带来身体的给予之前,必须包含在一份极大尊敬中的亲密性,使我们能够像被召叫成为夫妻的朋友一样相爱,精神地且神性地相爱。为此,我相信第一件事情,便是未婚夫妻能在一起祈祷、一起参与弥撒、一起领圣体、一起参加避静:一起活出他们的基督徒生命,使爱德能控制他们正在萌芽的人性的爱。这份人性的爱有时以一种非常激情的方式产生,这是很明显的!在一见钟情里,两个人在非常强烈的情况中相遇,并且有一份非常热烈的激情,必须让这份非常热烈的激情存留,但是被精神化;它必须由内在被转变,为了不阻止精神的爱,反而促进它;激情要成为精神的爱的食粮,且爱德神性的爱应该使二者合一。

    因此未婚夫妻必须,如果他们两位都是虔诚的基督徒时,要能一起祈祷,明白祈祷在他们生命中的地位、基督及基督的爱在他们生命中的地位;愿他们双方都明白他们首先是与基督合一,且这份基督的爱永远不会成为他们相互爱情的对手,相反地却是在他们间一份不段成长的爱的泉源。这是非常重要的,因为有些未婚夫妻(然后是夫妻)因着他们另一半对基督的爱而感到嫉妒,他们无法彻底地接受他们的另一半真正是基督的爱人,是真正且激情地在爱基督;他们无法明白这点。应该要在这段订婚的期间让他们明白,因为我们面临的是一份开始萌芽的爱,是爱的“绒毛”;这是非常美妙的,爱的绒毛在人的心中,在年轻男子与年轻女子的心中,这可能是眼界中最美的事物:两个开始相爱的存有。我们在小鸽子身上可以看到这一点,牠们开始整晚在一起咕咕地叫、非常单纯地在对方面前,那么地靠近彼此;牠们相爱、互相注视,牠们彼此相爱,这爱的绒毛使得一份很大的柔软度能继续存在。有时在结了婚之后,男人重拾他的权利:「现在我拥有妳,妳已经承诺了,这样就好了。」在订婚的阶段中,需要去征服,珍珠、宝藏总是可能离开的,它们还不属于我;我们是在一个寻找中,试着去看我们是否适合彼此,因此较为有弹性。而这是在这样的一段时期中,主要的事情应该要被安排得很好,因为年轻未婚夫的心此时较有能力接受他未婚妻的种种,那些如果他现在不接受,稍晚便无法接受的。因此他必须明白基督的爱是首要的,不但不会成为一个障碍,反而会是让人能前进得更远的一种方法。

    未婚夫妻应该取得的这份相互精神上的认识、这份对彼此的发现,必须包含一整个对他们心理的、方向定位的、能力的认识,以及缺点的认识;相互的认识是重要的,但总是要在爱里,因为只有在相爱时才能实际地彼此认识,而且只有在相爱时才能向对方坦承自己的困难及奋斗。在这一整个时期中,做一些对脆弱的坦承并不是坏事;很明显地,不需要刻板地全部说出,而这是会遇到的一些问题。譬如说,一位女孩,在她订婚之前曾经有过其他的未婚夫,曾经有过一些失败、一些苦痛,可能甚至非常严重,她可能曾是母亲而她的孩子被别人领养了;以她的未婚夫来说,面对这些不为人知的事情,要将彼此的心敞开到多深呢?也许她的母亲知道,父亲或某位兄弟知道,但这是一件曾经完全被隐藏起来的事,有必要全部说出吗?我认为必须非常注意。心的敞开不是心理上的真诚,心理上的真诚一致地将全部说出,在这里却是另一回事:我们正在一同筑爱。然而一份正在形成的爱并非总是有足够的力量去承担某些裂痕,因此必须要谨慎;但却不是一种的刻板的谨慎,将一切过失、过错隐藏起来─其实,这是使错误显现的最好方法!可以请求建议,因为有些时候我们看不到,但必须总是记得我们正在筑一份爱,且一份正在架构的爱有某些脆弱性;有些在婚后十年可以说的事情,在一开始时不能说。我们应该要非常地注意,那些有后遗症、有后果的过错,我想通常是说出来最好;那些没有任何后果、任何后遗症、已经完全过去的过错,必须自问是否要将它们说出,这是很微妙的,必须在耶稣面前提出这个问题,而且必须请求建议。能确定的,是我们忠实地、以最深度的方式筑一份爱,而这包含了相互的认识。

    如果我们要真正地建立一个家庭,必须要了解这份爱将成为生育繁衍的根源。这里非常重要的是,未婚夫妻在订婚的期间,要能仔细地去看教会关于基督徒家庭的要理,且尽可能地,他们必须一同念教宗的通谕、教会对婚姻的训导,或者一些在神学面向上讨论基督徒婚姻应该为何的书籍。必须认识教会的要求,要求是在前面所谈过“天父的尺寸”的意义中;必须理解我们在相互的爱中应该要有的,深入的和谐与合作,有关于未来的性关系、尤其是教会对此的看法。要有一个足够透彻的眼光,超越立即的激情享乐,为了能在神性的智慧─那藉由教会的教导而给予我们的智慧─的光中看它,使我们能以这种方式一起去看,一同去理解。

    如果我们在这段订婚的时间不愿意去看夫妻间相互之爱的深刻需求(完全尊重在我们身上的,天主智慧的顺序),之后要自我调整便会更加困难,因为很可惜的,我们经常不再有相同的热情了。这份热情使人能分离铅以及真正的黄金,因此必须在订婚期间便已经有一份和谐,及双方要完全地成就这份精神的爱的深刻意愿,这双方的个人作品,为了能藉此明白教会由外表上看来,似乎令人无法接受的要求。

    在这个意义下,能够一起讨论会是很好的:「当然啦,我们要有很多小孩。」或「为了某些原因,我们会有少一点的孩子。」思索共同的目标及在爱中彼此的合作是很好的,而且这对家庭的平衡是非常重要的,其实这便是家庭共同的善的代表;希望这一点能被未婚夫妻以许多的爱,以及他们对彼此能够有的一切基督徒的明智与以关注。

    对于教育也是一样的,必须去看我们能给孩子的教育,及什么种类的教育。在相爱时,我们会超越不同的教理面向,而很容易发生的是,妻子来自一个非常传统的环境,因此不会说得太多,而丈夫则倾向非常激进的方向;我认识一些像这样来自两个完全不同环境的年轻人,丈夫在信仰方面、在心理方面、在各种观点上都是完全地“随波逐流”,相反地妻子却出身于算是传统的家庭,很显然地谈论这一点会是很好的,且甚至是必须的,不应该说:「我们以后再谈。」一般而言,女人比男人传统,而一个真正懂得传统意义、在其内深入扎根而不平庸的女人,应该要能谈论这一点,和她的未婚夫沟通她的渴望。并不是说要嫁给一个就文化上来说出身完全与她不同的人,她就必须拋弃一切,这并不包含在对丈夫的顺从中;这份顺从,如果我们明白得正确,是在看为了实现一份共同的作品、相互的友爱、在我们的目的中最属于自己的个人给予所需要的合作。这些意见是真实的,给予爱一些条件,但它们并不等于爱;它们就像是一些炉渣,能加重我们去爱的个人意愿,即使在这样的范围中,也有一个补充性。所必须要的,是歧异性不要太大,使这不会成为一个对立、一个竞争;有时候对立成为婚姻的障碍,那么这最好在之前就表现出来…。

    这也是在属于两个不同教派的未婚夫妻间可能会产生的问题:一个是基督教派而另一个是天主教会,或者一个属于东正教而另一个属于天主教。问题在我们对彼此的观点中出现,它们应该在订婚期间被讨论;必须自问这个在宗教方面的歧异─有时甚至是在信德方面,若我们结婚的对象是回教徒或犹太教徒─是否是我们对彼此的爱所不能超越的,如果不在订婚期间仔细地去看,便错过了。必须知道,当丈夫是基督教徒、犹太教徒或回教徒,而我们在天主教的教会中教育孩子,或者我们将无法这么做…,我们看见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今天的教会比较有弹性了,她将责任留给父母们,但父母必须负起他们的责任,且应该在订婚时便去面对这个责任。

    人们会说:「噢!我们的家庭是很相近的。」对,但在实作与教育的范围还是有许多不同的事情;是在教育的范围中这一点会马上彰显出来,因为有一份应该要在共同的作品、在共同的善中完成的合作。因此随之而来的是所有文化的层面、那些不同的社会阶层,这一点很重要,因为实际上,牵涉到的并不只是一份单纯的友谊,我们将要生活在一起,一起带领一份共同的生活,而如果有全然不同的生活步调,必须要能融合两者,以避免那很可惜经常发生的,在刚开始的一、两年后,发现我们不能生活在一起,有太多的歧异了。这应该在订婚时期被讨论,我们没有权利办一场试验的婚姻,而订婚正是为了阻止试验的婚姻。

 

 

─但是为了这一点,未婚夫妻难道不必先有共同生活的经验吗?

 

─不,并不需要。共同生活需要在他们间有某些关系,而教会正是要求要有一份相互尊重,我们在先前已经看过原因。永远都是相同的问题,实用的事情总是要求首先被一种默观的方式深深地承担,我并不说一种理论的方式,而是默观的方式,只有在这种方式下,实用的事情才能不断地持续是人性的[11]。教育要求被一种默观的方式承担,若未婚夫妻都能了解这一点会是很好的;如果在这个层面上有很深的和谐,结果便会随之而来,且将会简单得多。是在默观的层次上我们能讨论事情,而非在实用的层次上,一但我们在实用的层次上,又有不同的观点时,便会争吵;然而在默观的层次上,当我们有不同的观点时,可以很容易地在不争吵的状况下交换意见,因为我们被目的所界定。当两个被目的所界定的人有不同的意见时,他们不会争吵,会试着为了目的而互相协调,且目的总是首要的。因此必须是不论在个人精神的爱的层次,还是在共同作品、在教育的层次,都在之前被完全接受的情况下,出这共同的生活。

对于男人或女人应该选择的职业来说也是一样的,必须要在这订婚的期间对于女人是否要继续工作达成共识。这个问题在今天是非常重要的,如果不在订婚期间解决,这将会在之后成为争吵,因为我们将会处在对立与竞争的现场;必须在之前讨论。这并不是说我们不会随着不同的生活环境而改变,但这首先要求一个非常客观、非常深入的看法;当我说“非常客观”时,是要说在一个默观的观点上。这一点必须讨论清楚,我们要知道什么样的家庭收入对生活是必须的,也要清楚我们应该有的生活方式。

而和亲戚们的关系,又是多么的重要!如果未婚夫无法“忍受”亲家,亲家也无法忍受他的话─这时常会发生,或者是相反的状况─,这必须要能在订婚期间自由地讨论,希望人们明白要结婚的是那一对未婚夫妻,而不是亲戚们。但是,亲戚们介入并且组成一个立即的环境,当这个环境太强时,便会产生一些无法适应的事;有多少的家庭因着岳父母,或是公婆而“流产”了,因着那想要保住独生子到底、不能明白儿子为何爱上别人的强势母亲所带来的过度影响:她总是在警戒着,而这会惊人地刺激到媳妇。这会成为离婚的原因、分离的根源,因为这在订婚期间并没有被足够地考虑过。

 

 

─但是神父,如果所有您刚才给我们的条件都应该集合在一起的话,几乎没有那一对夫妻可以结婚的…。

 

─这个问题让我想到一段福音里关于跟随耶稣的“条件”的章节[12],主的回答非常明白:「为天主,一切都是可能的。」你们因此可以对修道生活和圣德说同样的话。要清楚,我并没有说所有的条件都应该集合在一起,我是说它们应该在爱中被承担以及被讨论,爱是战胜一切的。

一份年轻的爱、激情的爱,会让人相信一切将被超越,所以必须非常客观地去看这一切;两个强烈地、深深地彼此相爱,如同一对未婚夫妻的年轻人,当别人对他们说:「那你们的亲家呢?」他们会笑着说:「亲家,但是这并不重要!」注意,因为将有一些干涉,你们便应该一起看这些困难;您非常爱您的未婚夫,可是他有一位令人无法忍受的母亲,这是可能发生的。幸好我们与天主较为相似,甚于相似自己的父母,且我们结婚的对象是一个个体而非一整个家庭!但是家庭将会干涉,我并不是说在这些我谈到的不同背景中,必须随处都有一份和谐,我说的是必须在爱的光照中来看这一切,这是非常不同的。是在爱的光照中我们将会明白,困难可以被超越,有时并成为在爱中前进到更远的一种方法。

 

 

─订婚的期间应该多长呢?

 

─订婚的期限并不是固定的,这还要视每个国家的情况而定。在某些国家,人们“经常会面”的时期─谈恋爱─有时长达几年;在法国,这样是很少见的,但有时候会有些非常犹疑的人,使得时间被拉长。我相信适当的长度是在六个月到一年之间,为了使这真的是一个有一点密集的准备;如果持续地较长,便有可能是在磨蹭,在一段时间以后,人们便会开始怀疑这并不会有什么结果。但都不是固定的,教会不为未婚夫妻们定任何的期限。

 

 

─在这段期间内拜访一位神父是否为必要的呢?

 

─我相信在这段期间内,一起做一个避静是很好的,并且尽可能地拜访一位至少认识其中一人的神父,为了能够自由地和他谈论可能产生的不同问题:有关于教会的教理、比较私人的问题,或是可能有的不确定和怀疑。重视这样的培育是很好的,因为我们将要接受一个界定我们整个生命的圣事,它会将我们导往一个方向,在那里,一位神父或一位和我们很熟、自己也非常靠近天主的朋友可以是非常大的援助。

 

 

─在二十、二十五岁左右,我们是否足够清楚并且成熟,去做这样一个生命的选择?大约几岁结婚才是合理的呢?

 

─在此,教会要求一个最低的年龄。她给女生十四岁,男生十六岁的最低限制[13];也有一些政府为了公证结婚而给了限制,但因为教会要求在举行宗教婚礼之前先有公证结婚,我们应该要重视这一点。

另外,这也是成熟度的问题。有时候一些二十岁的人比一些三十岁的人要成熟很多,也有一些二十岁的人像是十六岁的年轻人一样,这因此是极度困难的;我们没有办法固定年纪,但我们可以说为了能投入婚姻,必须有一定的成熟度及负责任的能力。订婚的阶段正是为此,为了让未婚夫妻彼此看到他们是否足够成熟;当然,在有一份非常强烈的爱时是不容易意识到这一点的,但我们在此也许可以同样地,向朋友请求建议。

 

 

─如何具体地明白未婚夫妻间特有的关系,既不是单纯的朋友关系,也不是夫妻间的关系?

 

─的确,订婚是在两个清楚且明确的状态的中间阶段,这个阶段因此依赖其他两个,它是相对于它们的,且以某种方式来说,这只是一个等待婚姻的步骤,因此在绝对的意义上并没有专属的原则,能显示订婚阶段的特征。这是一个准备的阶段,它的重要性是按照我们朝向的目标而评估的。

我们习惯说初学阶段的热情会主导整个宗教生活;也可以说订婚阶段的品质,他们在明智的正确性中的热情,将会以某一种方式主导整个夫妻生活。教会没有详细说明并不令人惊讶,正如我们清楚地提到的,这是一个明智的问题,它不应该浇熄热情,却应该让它成为越来越深入且真实的。我们非常清楚当我们在玩火时─当我们非常激情的时候,可能很容易地变成在玩火─,我们会任凭自己被带走,且走得比我们所愿意的还远;因此双方必须保证他们一方面保有非常大的单纯性,也就是某一种温柔,一方面持有某一种尊重,因为他们很清楚教会要求他们在订婚期间不发生性结合。这里也是极端多样化的,我们无法给予绝对的规则,未婚夫妻必须简单地持有足够的信任,两方面都是,渴望为对方来说成为非常单纯的,为了能在一份非常大的尊重中,在精神上更深地彼此相爱。若有一位神父可以帮助教育他们这份精神的爱会是很好的─因为这是一个教育的问题─,以承担一切他们对彼此感官的爱所会表现出来的。因此我们可以说,这订婚的阶段是为了让激情的热火能转变为精神的热火,后者并不相反于前者,而是将它净化了[14]

 

 

我赖上主获得了一个人

 

    ─在今日,许多夫妻希望不要有孩子,或只要有一到两个,教会对这一点的观感为何?为什么要有小孩,为什么要有很多小孩?

 

    ─很有意思的是─这是一件事实,我们可以这么说─,在所有比较富裕及福利较好的国家,出生率降低了,这份对孩子的疏远是我们在某些欧洲及北美国家所观察到的事实;而在所有比较贫穷的国家则正好相反。在某些宗教传统下,如回教,则有一份对大家庭以及众多孩子的渴望。

    也许可以试着去看这个在我们眼前的现象,为了能更清楚地了解它,并因此而更明白父母和孩子间深刻的联系是什么。我相信在一个国家内出生率下降的现象常常代表了一种在己内的封闭,这因此伴随了享乐的感觉;其实,是当我们在一份不再是真正爱的友谊、对彼此相互尊重的友谊,而是在享乐的友谊中,寻找相互的快乐时,会发现这个摆脱孩子的现象,这是一种两人的自我中心主义。我们很清楚,有小孩,就有额外的工作,母亲并不是自由的;为什么今天我们如此地谈论女人关于孩子的解放?这是意味深长的,我们认为孩子首先是一个负担、一个重担,如同某个使人丧失并阻止人保有自由的东西。这甚至也伴随了在今日可见的同居现象,同居是因为我们不愿意孤独一人而彼此相爱,相聚在一起会找到某一种喜乐、某一种享受,但是并没有一份真实的爱、真实的给予;如果在夫妻间没有一份真实的给予,更不用说将不会有一份对孩子的给予了:将不会有这份对孩子的满溢。相反的,如果在夫妻间有一份真实的爱,如果真的有一份给予,且我们在自己的快乐前先寻找对方的善─对方真正的善,我们有能力为了一份自己更深的给予而超越那些性的享乐,那么这个在精神层次上为对方所做的给予,便将包含对孩子的给予。

    实在地,当我们等待一个孩子如同是一份天主的礼物时,我们只能在爱中等待;孩子事实上是一份天主的礼物,「我赖上主获得了一个人」[15],这是一个天主的降福。当有对彼此的给予时,我们接受孩子便如同天主的降福、可以说是如同双方爱情的交互礼物、爱的果实,在这个时候,孩子是在喜悦中被接受的;福音中的一段话说:「妇女生产的时候,感到忧苦,因为她的时辰来到了;既生了孩子,因了喜乐再不记忆那苦楚了,因为一个人已生在世上了。」[16]因此有一份在起初等待孩子和等待他诞生的爱情,母亲对孩子的接受性只能在爱中进行,也就是在对自己的超越中,去接受另一位;且当他是某位来自我们、出于我们的人时,对他的接受便只能在欢迎中、在爱的迎接中进行,否则的话他将永远是一位阴谋家、一个多余的第三者。我们非常清楚,当我们在夫妻间找寻快乐时,小孩便是第三者,总是打扰那只想单独和对方在一起的两个人,他会真的成为我们想尽各种方法要除掉的东西。尽可能地让他不要来到,所以就会有堕胎的现象;或者我们尽快地将他摆脱掉,托付给别人,或尽量不要和他扯上关联。

    因此是爱的缺少解释了这对孩子的疏远,因为在母亲与孩子、父亲与孩子之间,有一种极度深刻的自然联系、一种实体的联系;孩子是父母生命的延伸,是可以在这份亲子之爱的依赖中去看他们的那一位。称某人为“妈妈”或“爸爸”,代表了一个非常深厚的情感联系,这联系解释了还不是母亲,且感受到母性之伟大的女人,为什么会喜悦于能够怀有她的小孩、能够使一位婴孩诞生,那是她的儿子,或她的女儿,既属于她,又是另一位。这都是父亲和母亲在他们孩子内延伸的伟大奥秘─我相信在此可以说是个伟大的奥迹;这延伸带来了一个超越,所有时间的消耗都被这孩子、被这新的存有所超越,他将会使父母更年轻,并且再给他们生命的新动力。一个没有小孩的家庭总是可能会老得很快,一但有了小孩,便会有在纯粹自然观点上的更新、一个新的动力;我认为去明白这生命的恢复及这新的动力是极度重要的。

    在超自然的、神性的层次中,小孩藉由洗礼也同时成为天主的孩子,我们因此是给天主一个新的孩子,给耶稣一个新的朋友;能以这种方式和(天主的)选民合作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我们使选民的数目增长了,使天主的王国增加了一位新的成员!这是一位基督徒母亲与基督徒父亲的喜乐。但单就纯粹人性的观点来看,孩子要求如同一个免费的善、如同我们所能得到最好的一样地被等待、被接受,财富、嫁妆、头衔、文凭、人的光荣,在孩子这个神圣的(天主允诺的)旁边都是徒然;这一切都只是纯粹物质的,属于可利用的范围,而孩子却是个人的、精神的事实,有爱、认识与寻找真理的能力,他是一个神圣的善,同时是人性与神性的。孩子马上就是某个我们可以爱、应该爱,并以爱覆盖的人,而且我们也应该接受他的爱;这便像是在人类关系中的成长,一个从来没有过小孩的女人,在她女性特质的发展中甚至会有一些缺少,母性带给女人一个非常令人惊奇的发展,更胜于父性所带给男人的。我们一下子便能看出这一点,当我们原先认识一位年轻女子时,可以看到藉着订婚以及结婚,她已经充分地盛开了,但当她产下一个婴孩、她的第一个孩子时,又会有一些新的东西出现;我说的是如同一种开放、一种光辉,孩子是父母的光荣[17]、是母亲的光荣,在绽放、在显露意义下的光荣。他彰显了父亲对母亲的爱、丈夫对妻子的爱;他彰显他们的爱与他们的合一;他彰显出他们的生命有这份生育繁衍。

 

 

    ─谈到生育繁衍,您曾在一开始时提到不同的生育繁衍和天主圣三奥秘间的联系,我们是否可以说家庭是至圣圣三的肖像呢?

 

    ─可以这么说,但是要清楚地了解在什么样的尺度之下。以某一种方式来说,所有的父亲都是天父的肖像;孩子,所有的孩子在某种意义下都是圣子的肖像;而母亲则以某种方式而言,是圣神的肖像。

    但当我们仔细去看时,会很清楚地发现这是有一点长短脚的;事实上,至圣圣三是由一份精神的、默观的爱而来的生育繁衍,是一个重要而神圣的秘密,是天主在祂满全的爱中,自知与互爱。家庭在自然的顺序中,它因此不能立即是至圣圣三的肖像,否则的话,我们将会在自然的顺序中,直接与立即的就有至圣圣三的形象,并且这个奥秘将会透过家庭而揭示出来。但是可以说有某个至圣圣三生育繁衍奥秘内的东西,以一种象征性的方式,在家庭的生育繁衍中为我们表现出来;这是在生育繁衍的层次上,要清楚家庭并不完全是至圣圣三的“直接回音”,所以也不是至圣圣三的效果;不是的,家庭是由造物主天主而来,父性与母性是与天主连接,而不是与至圣圣三的奥秘连接。以隐喻的方式,我们明白我们如何能够以某种方式在家庭中看到至圣圣三的肖像;在女人与圣神间、在母亲与圣神间有一些联系,但这并不是我们所能推到底的类比,事实上,母亲与父亲、与她的配偶一起是生命的泉源,因此应该说,父亲是天父的肖像,母亲是圣子的肖像,而孩子是圣神的肖像。我们在此可以明白生育繁衍的观点,但这不是人们习惯上所说的,即孩子比较是永生圣子的肖像,而母亲则因此以某一种方式与圣神连结。

    当我们推到底时,可以说─在此我们进入神学的某种微妙性中─在耶稣降生成人的奥迹中,圣神是身体的来源、是基督身体形成的泉源,的母亲玛利亚,是以这种方式和圣神连结。你们因此可以看见这不是直接和至圣圣三有关,而是和至圣圣三藉由耶稣降生成人的奥迹显示给我们有关,在此,联系是较为立即的,因为至圣圣三是愿意藉由一个家庭而将自己揭示出来;在圣家中有一个“场所”,能帮助我们更清楚地了解至圣圣三的奥秘。

    所以与其说“肖像”,我会说“场所”:家庭如同是一个场所、生育繁衍与爱进行的地方;就它是生育繁衍与爱的场所而言,我们会明白为什么人们可以说家庭就像是以一种较为可触碰的方式彰显至圣圣三奥秘的地方。

 

 

    ─父母亲应该将孩子视为首先是他们的,或首先是天主的呢?

 

    ─我们在此谈论的是基督徒的父母亲,只有他们才能真正地提出这个问题,但是必须注意单是在纯粹自然的范围中,我们就应该提出这个问题了。

    我认为父母应该要视孩子们为他们的孩子,因为天主愿意是他们采取主动,这实在是最令人震惊的事之一,看到在天主与人的深厚盟约中,祂留给父母生育小孩的主动性,天主不愿意也不强迫家庭计画的存在,这还需要人来发明它呢!天主留给夫妻完全的自由,对他们完全地信任,是父母拥有生育小孩的主动性,而天主则回应这份主动性。是天主在回应。当男人与女人采取爱的主动性而自我给予,且自我给予直到成为父亲及母亲时,天主用创造小小婴孩的灵魂来回应这份主动性;我们因此可以说天主愿意在自然的观点上,父母将孩子首先看做他们自己的孩子,是最神圣的财产,且他们对此有责任;是天主将孩子交付给他们的,是天主将孩子给予他们的。

    以宗教的角度来看,更不用说以信德的角度来看,他们可以明白因为小婴孩是直接由天主创造的,他的灵魂便使他肖似于天主胜于相似父母;他们在这个时候可以看到他们的孩子,不但真正地是他们的孩子,以一种最重要的方式而言─不是和他们的爱有关,而是在信德的客观性中─也是天主的孩子,按照天主的肖像及模样所创造的,并且在领洗之后,他属于基督,他真正是基督的肢体,也真正属于天主与教会的王国。

 

 

    ─神父,您对印度诗人Tagore的这句话有什么看法:「每一个诞生的孩子,都带有令人惊讶的讯息,神没有失去祂对人性的信任。」?

 

    ─这句话补充了我刚才所说的,这是天主和祂受造物之间令人惊讶的盟约,在这深厚的盟约中,天主回应付父母─生命的根源─对孩子的爱,天主藉由创造灵魂来回应。这是非常真实的,每一个诞生的孩子,当我们在神性智慧的光中去看他们时,都实在是给予人的全新宝藏,因为每一个不死的灵魂,按照天主的肖像所创造,都含有无法估计的珍宝,一些生命、理智与爱的潜能,它们的发展几乎是无限的。

    天主因此给人一份令人赞叹的信任,且首先是给予父母,祂托付给他们一个伟大的爱的秘密;祂托付给他们一个脆弱、微小的小受造物,是父母亲应该接受他。这显示出天主对父母所做的全部信任,透过并藉由他们,直到对全人类的信任;天主每一次都会更新全部祂对人类爱的信任:祂对父亲及母亲所做的信任,并藉由他们到全人类。因此这是完全真实地说,每个孩子的出生,都真正是这份天主对人类信任的明确记号。

 

 

    ─是否应该尽可能地生育小孩呢

 

    ─我们在这里碰到一个家庭明智[18]的问题,应该要由父母亲自来解决;父亲及母亲,应尽可能地在一起并达成共识。事实上有时候,母亲希望有一定数量的孩子而父亲不同意,因为这将会花太多钱,有时则是相反;去看双方面的这些推理是很有意思的,它们是完全不同的,且去聆听这一切也是有益处的,因为涉及到父母亲的责任问题。

    因此应该是父母亲自己、一起地,并且理所当然地在将自己深深交付给天主的状况下,决定他们孩子的数量,因为他们没有办法自己在夫妻关系中放入绝对的限制,但这仍然是他们在决定,而天主给予回应。数量的问题取决于每个特殊的情况,不能用一种抽象的方式来解决;这要看国家、要看地方、要看父母亲的健康状况、教育程度、经济背景,这取决于许许多多的事情。但一个人数众多的家庭无疑地总是天主的降福;这永远都是天主的降福,因为这提高了家庭成员们之间的关系,而这些在一开始便发展起来的人际关系,能够允许接下来一个人际关系更大的发展,因此也是相互给予、认识、对近人注视的发展。一个在大家庭出生的小婴孩会注视着他的兄弟姊妹、注视着他的父母…。

    我记得我和一些心理分析学家有过的一次谈话,他们因着好奇而问我:「您排行老几?」我回答说:「我是十二个小孩中的第八个。」接着而来的是极大的惊愕:「但是您从来没有被您的长兄、被您的哥哥姊姊们压迫吗?」我说:「没有,这从未进入我的脑海中;相反地,这是非常美妙的,因为在我和父母间有这么多的中介者;我的父母非常地亲密,但是我的兄弟姊妹们使另一种爱得以发展。」对一位姊姊、一位哥哥发展的爱,是非常特殊的东西,完全不是对父母的那种爱;而当我们有许多兄弟姊妹时,便会有很大的多样性,因为我们以独特的方式去爱每一个人,立刻便会形成深入且奥妙的connaturalité。我坚信是这些人际关系的发展让人的心能有一个更大的成长,而一位拥有许多小孩的母亲则有一颗每一次都绽放更多的心,每一个孩子都和母亲有独特的联系。这独特的联系使母亲延伸到每一个孩子中,且对他们每一位而言,她都给予一个特殊的注视,因而有她实用理智的发展、对孩子敏锐理智的发展,以及心的发展。对母亲而言真实的东西,对父亲来说也是真实的;很显然地,这些发展不会无限地进行,它们是有限制的:自然的限制、以经济角度来看,教育众多的孩子所会有的限制,尤其是今日。在一个城市里、在一个如同巴黎一样的大城市里,扶养众多的孩子并不容易,没有什么是为这一点而设计的,反而都朝相反的方向进行;当家庭人数太多时,父母只得离开城市,且因着离开城市,也离开了自己的工作,这便造成了各种不同的问题。

    当我们太过注意这一切时,我们会明白自己因此而很容易停留在两个、三个或四个小孩,在今天,我们认为这已经是一个大家庭了;我们缩减了父母亲的目光,认为三或四个小孩就已经是大家庭了,以前却是十个、二十个小孩。对事情的看法在今日的世界是很有意思的,藉由电视、藉由文化,它扩展到全世界,但在家庭方面,它却缩减了;我们还能在一些仍然保持大家庭的未开发国家中,找到类比的现象。可以清楚地看到这正在产生的不平衡,文化扩展了视野─文化是在理智这一方面的,而理智有着较为普遍的视野;但在心的这一方面,却变得狭窄了,我们没有办法再用相同的强度去爱─家庭那完全单纯的爱的强度,这是最为自然的一种爱,去爱一位及好几位兄弟姊妹;当我们只能爱一位或两位时,便在心的方面有一些东西缩减了。很明显地,这可以用另一种方法来回答,不应该以绝对的方式提出上面的这些原则,但是一个大家庭的气氛和小家庭仍是非常不同的。在大家庭的环境中有一份非常大的宽宏,使得在慷慨这方面、在爱的发展这方面的教育得以增多,因为因着人数众多,我们无法享有同样的奢华,而较为简单,一个人的玩具便是其他人的玩具,衣服在孩子长大而不能再穿时,便传给另一个,因此有一个更为强烈、更为浓厚的共同生活,能够允许剥夺与缺乏,以及在贫穷中的教育。相反的,当孩子是单独一人时,他会认为一切都是他的,一切都属于他,有时候甚至当他在朋友家看到一些玩具时,会本能地占据;在大家庭中比较是相反的状况,他们互相给予。我们不要概括论之,但这是存在的,而且我相信应该要注意这一点。

    我们因此很清楚地明白一个人数众多或人数梢少的家庭平衡,是属于一个复杂的判断,不应该将它简单化。人们会说:「如果我们没有太多孩子,就可以给他们一个更有品质的教育。」但教育只是有品质的吗?在一个大家庭中多重与多样关系的创造也算在内,也许教育将比较不是精心挑选的、比较不是豪华的,但仍会在最大的贫穷中,有一种纯朴的品质,我认为这能让心及所有直接属于心的东西都得到一份更大的绽放。

 

 

    ─但是当我们看到过剩人口在世界的等级上窥伺我们时,继续生育小孩是否真的是好的呢?收养孤儿不应该是更好的吗?这听起来要公平得多。

 

    ─是的,可以提出这个问题,但它常常很不适当地被提出,因为事实上,重要的问题是世界的被分配得不平均,这因此更是一个正义的问题,远超过孩子数量的问题。是一个正义的问题,因为世界的分配得不平均,而那些拥有的总是希望得到更多,非常不容易白白免费地给予别人。

    因此,实际的问题是要去看清楚孩子是否能由夫妻间爱的合一而来,我们不能将这一点与收养视为等同。的确,收养是非常伟大,而且非常美的,在今日有一些令人惊讶的例子,我特别想到的是JeanLucette AllingrinEmmanuel,这是一个对宽宏和给予的绝妙范例,去收养那些蒙古症患者、那些被他们自己亲生父母所拋弃的小小残障者,是一份非常大的慷慨,但我们不应该将这与那些由血肉所生的孩子相比对,这是两个不同的问题。哪里有最大的慷慨?可以像这样子地提出问题,而我们会看到一位有许多孩子的母亲具有无与伦比且极为单纯的宽宏,是最单纯的爱的宽宏;一位收养孩子的母亲有另一种宽宏,可以说比较不是深入在本性中的,而比较可能是来自仁慈以及与基督的联系。

    在由血肉而来的小孩与收养的孩子之间,也许有自然联系与超自然联系的区别使人得以明白它们。当人们可以有经由血肉而来的孩子时,永远不应该与以改变,因为这是首先的、最初的、基础的,没有任何东西能取代这一点;如果在生命中,有天主的某些记号指出我们不再能生育小孩,或者我们的孩子去世了,希望我们能从这其中解放出来,并且有收养孩子的可能性,这样一来便是非常好的,收养成为一件美妙而伟大的事情;不是为了取代我们在自然情况下无法拥有的小孩,而是因为这是一份由上而来的满溢的要求。我不认为应该用收养的孩子来取代我们原本可以拥有的小孩,不,收养的孩子永远无法取代亲生的孩子,应该用另一种更为深入眼光、一种神性的注视、超性的注视来看他们:他们是天主给予我们的,为了让我们能够神性地、超性地收养他们。

 

 

    ─您能否和我们谈一谈堕胎?它真的是对小孩的谋杀吗?

 

    ─这个问题将我们带回先前所讨论过的,爱与生育繁衍的联系。应该要看的是这一点,但我们很容易只由结果方面去看堕胎;我喜欢由原因方面去看,因为那才是我们应该深入探讨的地方。

    由结果去看,我们会说堕胎是一场犯罪、是一宗谋杀,而这是真的。堕胎是谋杀以及犯罪,因为我们拋弃、杀害的胎儿,已经有一个不死的人性灵魂,因此已经是一个依靠天主的存有,祂是生与死的唯一主宰;如果天主在授精的一开始便给予、通传给这个小婴儿生命,人便应该尊重天主给他的这个礼物,以及天主对他的信任。因着希望这个小生命消失,他将直接反抗天主的意愿;以这个观点看来,是比一场犯罪还要严重的,因为是拒绝接受天主对他的信任,更精确地来说,是接受了天主的信任,再粗暴地丢弃。我相信这是有一点如同魔鬼的:人有能力因着嫉妒而杀害,但在此处是对天主信任的根本回绝。

    当然,你们会对我说:人们并不这么想,而且那些堕胎的人也没有想到精神的灵魂。的确,他们常常没有想到,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份自由─人们是这么样地坚持这一点以至于让他们相信这是一种自由!幸好今天藉由一些拍摄良好的影片,我们指出被撕碎以及被杀害的小东西,已经是一个小型的婴儿了,如果我们亲眼看见,我们永远也不敢将他们杀害,因为一切都在等待之中;或者精神的灵魂已经存在,或者有一个对精神灵魂的等待,他都已经和这个人的计划连结。所以这是一宗谋杀,因为我们打断小胚胎应该要成为人的自然顺序,他是在成为人的承诺之中,且他已经是一个潜在的人了;我们因此必须肯定这是一宗谋杀。

    我们也许能再深入一些,这就是我所说的探讨原因。所有的生育繁衍都建基在相互的给予、爱的给予之中,消灭和爱连结的生育繁衍的果实,便是伤害夫妻间的爱;这因此是藉由破坏结果而触及原因,并认为这原因是虚浮的。我们拋弃了这果实,好像它什么也不是,我们将它丢进垃圾桶中,而我们又不幸地知道为何如此做。在这两个情况下,有一种对爱的背信,我们不再以出现在孩子中的真实面向来评估爱情,而这深深地伤害了爱的泉源,即父亲与母亲;但显然母亲是最受伤害的,我相信所有的母亲都会被堕胎所伤害。不只是婴儿,也有母亲,母亲因为是生命的根源而受到伤害;且她是在对丈夫的爱中成为生命根源,她因此被伤害一直到此。堕胎是为此而对夫妻间的爱有所影响,有一些隐藏的影响,也许不会立即地表现,但有朝一日定会显露出来,因为我们伤害了根源。

 

 

    ─但难道没有一些极端的情况,使堕胎以某种方式来说,像是一个最小的恶?我在此想到一些强暴的例子,想到那些只有十五、六岁,完全没有能力抚养小孩的年轻少女。您对这些例子的看法为何?

 

─我有碰过这样的案例,这的确是极度艰难的事情。很显然地,无论是什么原因,对一位受到强暴、不太清楚其后果,而在这样的年纪便怀孕的少女来说,几乎是不可能接受并且抚养小孩的。在这个时候,她必须保住她的孩子(我们应该帮助她明白这一点),并且将她与家庭环境分隔,安置在一个足以令她感到舒适的地方,使她能平静地等待她的孩子;非常重要的是,不要让她觉得人们都在看她、都对她产生许多疑问。应该让她能平静地等待她的孩子,让她明白在将他生出来而不能教育他的情况下,必须要求这个孩子能被收养,并由此体认出这是她能够给予这小生命的最大好处,即一个孩子被自由选择他的父母所疼爱、所教育的环境。[19]

我相信,我甚至是坚信,如果以这种方式来做的话,便会是更为正常且同时更为伟大的:是一位年轻少女接受背负所有原罪后果的英雄事迹,这种接受软弱的后果到底的英雄举动。承担一个举动─一个多多少少是人性的举动、勉强忍受的、我们多少接受的举动─的所有后果总是非常伟大的;因着承担所有的后果,而能保住这个孩子,将他奉献给天主、奉献给圣母玛利亚,并将他托付给要求能收养他的父母亲,即使我们不知道谁将要收养他─因为到最后还有收养的法律。我们做这个全然的信任,以人性的观点来说,是由此我们才能尽到所能尽的力;收养在这个时候,对收养者与认出自己不可能抚养这孩子,而在一份绝对的信任中将他交付给天主的那一位而言,都可以成为非常伟大的事。以这种方式,我们避免了这个悲剧,即伤害一个小婴孩的生命,也伤害母亲的心;她是有责任的,即使实际上她是因强暴而受伤害的,她仍是怀有婴孩的那一位,并藉着将他交付给天主,而接受这个举动的所有后果。

 

 

─也有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即所有特别为了不生育的夫妻而有的科学方法,如试管婴儿与代理孕母。您对这一切的看法为何?

 

─这是一个每一次都应该以特殊与独特的方式来看的问题。很显然地在某些事情面前,我们可能一下子就说:「不,这是不可能的。」而面对这些事情,教会很清楚地向我们指出应该跟随的道路。19bis

一对无法生育的夫妻─而且还应该看所有不孕症与阳萎的案例─,为了拥有一个孩子而要求使用别人的精液,如同今日所行的一样,很明白地伤害了家庭之爱的深度合一,即使实际上有某一种的同意。这里有一些东西会去反对家庭之爱的深度合一,并反对深度的规则;甚于反对规则,还反对了与爱连结的,生育繁衍的本性。在此有爱与效率之间非常明白的分隔,我们分开了效率─这里指的是受孕─与爱;藉由科学与技术,我们能在今日达成这个分隔,它将反对一切我们提到的,关于夫妻间爱的给予,以及由这份爱的给予而来的果实。我们分开了二者,在这个明确的案例中,我们寄望一个由他人而来的生育繁衍、一个不再是由丈夫而来的受孕,因此,我们是不择手段地在找寻效率─孩子,且是在爱之上寻找这份效率,我相信深入地来说,在这里形成了爱的裂痕。一个女人、一个接受这一点的妻子,实际上便是在这个以人工方式形成的生育繁衍中,将自己与她的丈夫在生理上分开了,而她对丈夫的爱不能再是相同的,因为她所有的元气、所有生命泉源的富藏,都将朝向不同的方向。在她身上、在她的爱与生命之间,如同有一种二分法正在形成,不再有合一性,而在人类非常深入的层面中有一裂痕正在形成,我相信这是明白的…。教会对于这点的态度也是很明白的:不能够有以这种方式生育小孩的可能性。

更为细腻的案例在今日出现了,即为了一些生理上的理由,生育繁衍、受孕没有办法在夫妻间以自然的方式进行,而医药与技术的观点为妻子提供可能性,使她成为具有生殖能力的,以人工的技巧由丈夫那里得到小孩。我不进入这些细节,但这是很容易懂的,提出的问题也因而有更高的尖锐度;好几次,一些年轻的家庭向我提出这个问题,且他们提问的方式是非常美的,他们在祈祷与互相商议之后,前来向神父提出问题。那些深入地来说是宗教的、是基督徒的人,会在此看见得到孩子的可能性,那的确是他们的孩子,但不是经由自然的立即法则而受孕的;将会有在人工观点上的干涉,为了帮助自然不会因为畸形或某些困难,而无法朝向它的目的。

就第一眼看来(我相信必须清楚这一点),我们似乎真的是在面对艺术为了自然的某些缺陷不能自足时,而与以帮助的情况…艺术帮助自然,因此我们会有答应的诱惑。但如果我们试着深入去了解这所代表的意义,一个问号便会浮起,并让我们不会立刻答应,因为我们是在对生育繁衍奥秘的干涉面前。生育繁衍的奥秘与爱连结,而爱需要内在性、两个存有所做的相互给予,以及身体的给予:「两人成为一体。」20而生育繁衍是在此时出现的。我们能否将生育繁衍和这份给予分开,只因为某些生理的缺陷或畸形让这给予无法完全地实行?我们能否分开这在个人的爱与精神的爱中的身体给予,以及由技术方法而完成的生育繁衍?我们能否因着结果,而分开天主以一种如此强烈的方式所结合的?因为我相信在这里,我们首先看的是结果,也就是生育繁衍、是孩子,而将受孕与它的根源─爱的根源分开。我们因此会回答:「这是一个单纯的、暂时的分隔,因为父母亲是这么期望的。」对,父母亲这么期望,但这期望是在意向的范畴中,而爱中的给予则是在实体的范畴中。

我们在此触碰到一个在今天对许多人来说,非常难以理解的区别,因为我们活在非常大的理想主义中,所以我们总是以为意向就是现实,且所有意向上的顺序都与现实符合。我们因此不再看存在于生育小孩的意向、渴望(不管怎样,渴望就是全部),以及实质给予间的区别,后者是身体实质的给予,被一份精神的爱所承担,即是一份相互的给予,加上使这份在爱中的相互给予成为新生命与生育繁衍泉源的渴望。我们认为意向便足够了,我们分开了精神的层次及身体给予的意向;很显然地,我们非常清楚不进入爱深刻的内在性,并由外部去看它时,我们会有很大的诱惑说:「看看这个结果,它是这么的重要!看到因着技术与科学,我们能够超越困难,超越这生理的屏障、这阻止生育的高墙,是多么美好啊!我们成功地达成了,结果是好的。」而因着这好的结果,我们不再以足够的透彻与力量去看不能与爱分离的,生育繁衍的重要性。

我很清楚,今天当我们面临这个通常是男人及女人愿意实现的分离(切断爱及其果实),接受杀害孩子时,又看到那些如此渴望生育小孩而无法成行的年轻夫妻,我们可能会说:「至少,前者修补了其他人的混乱,因此必须要尽其所能地给予其他人一个小孩。」但也许天主允许这样,允许这生理的障碍,为了要求父母奉献这个牺牲、这个剥夺、这份使他们如此强烈的爱不能通往目标、不能有生育繁衍的,也为了背负其他人所不理解的;这也许是在天主的智慧中这一切的意义。很显然地这不是一个善,必须要直呼其名:不孕症不是一种善,而是一种恶;但不应该用一种恶来修补另一种恶,永远都不应该这么做。在此处必须明白在圣若望福音中耶稣所说的话,面对胎生的瞎子,以及人们询问是瞎子或他的父母犯了罪时,耶稣回答说这是为了让天主的光荣与天主的工作在他身上显扬出来21。明白这一点是很重要的,我们永远无法认识恶专有的原因,因为那并不存在,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个使人慑服并超越我们的情况,因此必须明白有一个更为深入的目的性,即是让天主的光荣得以彰显,并让我们了解所有人性的善,无论它多么伟大(如生育繁衍的善),也不能去反对一个更为重要的东西,那就是爱。

 

 

─您是否也能向我们谈一谈“代理孕母”?一个女人能为另一个怀胎吗?

 

─当然不行。在这里,由爱的观点来看又是更为明白的─一位母亲只能怀有她自己的孩子。当涉及到代理孕母时,我们不能说孩子是她爱的果实!她比较像是只在生物层次上的生命环境,而这生物的面向与深刻的、人性的意向分开,也就是与一份真实的、人性的爱分开;当然她可以说她以爱怀着这个小生命、这个交付给她的小生命,这是当然的,但那却不是同样的爱,因为具有生育能力的爱,是一个人完全地给予另一个人的爱:「二人成为一体。」这绝对不是在代理孕母身上实现的。

我们因此总是找回这个爱与效率的区隔。我们处在一个效率优先的时代,而这效率已经到达消灭生育繁衍的地步了;只寻找效率时,我们消灭了爱,而让效率成为人类活动的准则。然而效率永远不能成为人类活动的准则,人类的活动永远都不会只因着效率,却是因着目的性而成为合情合理的;目的,即是对一个人的爱,或者对天主的爱。永远都是一份个人的爱的联系让人类的活动成为真实的,成为真正人性的;当我们隔离效率与目的时,人类的活动是残破不全的,最终仍会归回到技术上,人成了机器人。代理孕母成为机器人、活的机器人,她不再是在绝对意义下的母亲,因为一位母亲只有当她是妻子,而且在首先、最起初有她自己全然的给予时,才能是一位母亲。

 

 

─接着,当我们明白这个结合胚胎与怀胎者的深厚联系后,很难知道若孩子不再和现在这个母亲在一起,他以后是否会有一种创伤。

 

─您在此说的是另一种观点。但对于将要诞生的婴孩来说,永远都不知道谁是他的父亲,或谁是以这种方式怀有他的母亲(指藉由另一个媒介,或藉由试管授精)时,不可置疑地会产生明显的创伤,一个根本的创伤,尽管我们不能详尽地预知它所包括的范围

心理学家指出受到创伤的小婴孩将会有终生的影响,有某些事情是不能弥补的。当涉及到甚至在出生前就有的创伤时(因此是根本的),将会产生─我们几乎可以说在前头─某些根本上不正常的东西,这不会是在理智、爱与效率的联系这方面吗22?我们不会因此置身在机器人的世代中吗?


 

[1] 224;参阅玛195

[2] 参阅玛196

[3] 参阅玛2314;路114546

[4]

[5] 在一个神学智慧的眼光中,我们可以详细指出人和他的创造者、和他的父之间,有两个基础的盟约:在生育中的盟约,与和人类理智的盟约,这理智的根本能力,是能在认知与爱中靠它自己往上提升,直到发现第一存有─天主造物者及父亲─的存在。

[6] 参阅玛251430

[7] 在此要注意,对于圣多玛斯而言,一个人的尊贵便是他人性深刻的质

[8] 参阅神学大全,第二集第二部,第152题和第18023讲。

[9] 参阅若一47

[10]

[11] 以一种默观的方式来看事情,便是试着在事情中发现天主智慧的次序,对它们怀有与天主相同的眼光;只有在天主、第一泉源的光照中,我们才能完全地、以一种终极的方式明瞭一件事实。要记得在圣多玛斯之后,我们可以大略地区分三个智慧:哲学智慧─哲学家,智慧之友,只有当他是默观者时才是一位真正的哲学家─;神学智慧由信德出发,并试着明瞭起是给我们的奥秘间的次序;神秘学智慧,是圣神的礼物,让我们在天父的爱子、在唯一的爱子内亲密地生活。

[12] 参阅玛192330

[13]

[14] 我们在这里会想要引用圣若望所说的:「谁是最缺少忠实与智慧的?是那些保存他们热火,却不让它熄灭的人;是那些直到生命的终结,仍每日不停地在火焰上增长火焰、在热火上添加热火、在渴望上累积渴望、在热情上覆盖热情的人。」()对于婚礼来说,热火是正常的;对于老修道者来说,则是圣德…。未婚夫妻的热火是正常的,只要这能持续三十年以上…;所以要看的是圣德。初学阶段就像订婚期间一样,在于有没有热火;没有什么是比在热火中自我教育更为容易,同时也更为迫切的。

[15] 41

[16] 1621

[17] 「上主愿父亲受儿女的尊敬」(33)

[18] 记得必须区分个人的明智与家庭的明智。个人的明智是一种美德,但很可惜时常被误解,因为在一般口语中,一个明智的人是指在没有绝对确定一件事情之前,不会投身其中的人(与风险相对);但事实上明智的美德给予我们实用的理智,针对我们所处的情况,以及为了以最有效率的方式达到自我幸福的实现,我们所能使用的方法。明智的美德与勇气相连,后者使我们能在需要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