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造男人与女人

    ─神父，您是否可以和我们谈一谈在圣经中所提到，关于男人与女人结合的主题？天主对于一对夫妻的计划是什么？

    ─您可能想要更清楚地瞭解在天主的眼光、在天主的注视中，男女间的结合及一对夫妻所要代表的是什么；“计划”的意思是说天主好像一位艺术家，祂有一个草案将要实行，如同一位雕刻家、建筑师，或是一位领导人一般。天主是一位父亲，祂以爱造了我们，使得在这整个物质世界创造的高峰，有着男人与女人的出现。当我们去看圣经中对创造的两段叙述时，是非常具有深意的；在此，我们不要停留在释经学对这两段叙述起源的看法─人们将第一部形容为“司祭的”[1]，第二部为“雅威的”[2]─，这并非相当重要，我们可以确定天主愿意─在此教会就某方面而言如同是天主旨意的保证─有这两段关于创造男人与女人的叙述。

    根据第一段叙述，在物质世界的创造和赐与不同种类的生物生命后，有着如同静止的一刻，这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好像天主“思考”了一下；这个从动物到人的过程中，对天主的智慧而言，是如此地重要，天主要我们了解在对所有存在生命的创造与祂的杰作─即对男人与女人的创造─之间存在的深渊。「让我们照我们的肖像，按我们的模样造人」[3]，依据这第一段叙述，天主同时造了男人与女人，是为了指出在天主的注视中，男人与女人在次序上有一个很深的等同性，我是说在精神的次序中、在生命的次序中，且天主以祂的肖像及模样造了他们。

    根据第二段完全不同的叙述─它像是比较原始的，且好像被第一段叙述遮蔽住了─，天主先创造了男人，祂在创造物质之后，马上就创造了男人[4]，接着创造了围绕在男人四周的一切：他的生活环境；天主为男人创造了伊甸园。

    但是，独自在这个天主给他的美好及茂盛的乐园中，男人看起来并不幸福；天主跟我们解释为什么：男人是单独的─「人单独不好」[5]，因而有这段以象征的观点来说，如此远古、如此卓越的对女人的创造。为了从男人身上形成女人，天主使男人熟睡，并对他动“外科手术”；祂利用男人的一根肋骨(在使他昏睡之后)，为了使女人由男人而形成、为了使她真的可以成为一个延续，且同时又是一个互补。是天主自己将女人介绍给男人，男人便说出了他的喜乐：「这才真是我的亲骨肉。」[6]

    将这两段叙述对照来看，对我们而言是非常重要的。第一段在顺序的观点上是比较完美的：是这段叙述告诉我们，天主以智慧创造了一切；在一个智慧的眼光中，男人与女人如同是在高峰上，整个物质宇宙都是为了他们的。因为是一个智慧的注视，所以天主强调在他们彼此间的合一性及等同性。

    第二段叙述较为明示出天主的爱─天主藉着智慧创造，并藉着爱而创造；我们也可以说：天主藉着爱来创造，而这份爱包含着一整个思考及智慧的眼光。在第二段叙述中我们很明白地看到一个更大的亲密性，它首先指出天主造成男人及女人的动作(陶艺家的动作)，为了表现天主与人的接近。好像是藉着物质、藉着身体，天主愿意表达祂的亲近：一位艺术家、一位陶艺家是很接近他正在塑造的泥土的，以某种方式来说，陶艺家自我延伸到这泥土中；被陶艺家所加工的泥土像是充满了某一种来自陶艺家意向的可理解性。如此，天主表露祂和人类身体的亲近；人的身体是好的，因为是根据天主深远的意向而被祂塑造出来的。

    ─神父，您把论点建立在一个如同神话的叙述上，在那个度量上这些创世纪的描述是真实的？它们可以为信者提供些什么？

    ─这些叙述让我们了解，只有根据诗词及象征性的模态，我们才可以领会这个奥迹。圣神，圣经的主要作者，利用并使它们由古老的宗教传统中被净化：这些传统，事实上，都在寻找以一个象征性的模态，展现出男人与女人被创造的伟大奥迹。宗教传统都有一个象征的模态，因为在灵魂深处的宗教秘密只能以这种方式说出；象征性的认知不就是最原始的，且最深远的认知吗？我们很清楚，科学的及明确的、逻辑性的语言，无法表达心中深刻的秘密─当我们在爱时，我们便成为诗人：我们以诗性的语法来表达爱情，而不是以逻辑性的语法。如果天主要使我们明白祂对受造物、对祂的杰作─男人与女人全部的爱，祂会使用这诗性及象征性的模态。

    这段叙述实在是象征及神话式的：如果哲学家或语法学家、文学工作者来讨论创世纪前几章的话，他们会如同在讨论所有其他重要的宗教传统一般；它们都以一种象征及神话式的语法来表达创造，因为在创造的那一刻我们并不在场，我们对创造只有很小且尚在萌芽阶段的认知，而我们好歹也尝试着去统整：事实上，我们对世界的起源是很无知的。天主清楚这一点，但祂不要给我们对世界及对男人与女人的创造一个明确、清楚的认知，祂只要肯定人是被天主以一个爱的眼光所注视的，及整个宇宙都是为了人所创造的。这对男人或女人而言都是一样真实的，而如果在第二段叙述中，天主好像忘了女人(祂的第一个注视是完全为了男人的)，可能是为了让我们更清楚地了解，在天主的思想中，男人与女人同时包含着在精神灵魂的观点上的(实体的)等同性，及在爱的次序上一个重要的互补性。他们并不是根据今日我们听到的那种等同性而被创造的，却是在一个更深入的等同性中：他们二位对天主而言都是杰作，且被天主以独一无二的爱所爱着；然而他们每人又表现出某些天主的美善，他们在一个互补的爱中，将自己给予对方。

    这个象征性及神话式的语法因此是一个神圣象征的语言─我们几乎可以说是一个“神圣的神话”。 换句话说，必须要明白在象征及神话的形态之上，天主要告诉我们一些真实的东西，它是存在于我们所有人性认知之外的：科学家、哲学家永远不能告诉我们男人和女人是如何出现在我们这个宇宙中的。以某种方式而言，艺术家可以比哲学家、科学家们更容易表达这一点，因为艺术家比较明白如何在做了许多草图之后，一下子完成了他的杰作；是这个杰作特别使他感兴趣：在他的杰作面前，其他的一切都像是溜走了、消失了一般。在这两篇最起初的叙述中，天主要我们了解的是这一点：对天主而言，祂首先感到有兴趣的并不是物质宇宙的无限浩瀚，也不是各种生物的多样种类；天主对这些也感兴趣，因为是祂所愿意的，但让天主真正感兴趣且“深深”打动祂的，是祂的杰作：创造男人与女人。且为了让我们更加地了解祂的爱─正因为爱一直都是属于个人的事：爱不能是针对全部的，爱不能同时覆盖两个人；就算当我们爱一对双胞胎时也是如此，我们以一个独一无二的方式爱他们中的每一个，而就算别人将他们搞混，这对双胞胎的母亲也总能认清他们─，天主愿意创造两个存有，两个有他们自己自主性及特性的人

    祂也愿意指出这两个存有，在他们的歧义性中，都被召叫朝向一份非常深的合一、一个在生物生命的次序中，为了生育而有的互补性；这一点延伸到心理学，为了一切探讨人性的事物[7]。为此，天主才会先有了形成男人的这个动作，祂让人去意识到他自己的贫穷及他的孤独，就算天主给了他许多物质的东西及生物，人也不能在其中得到满足。如此，天主马上让男人了解在他内有一个超越宇宙的层面，是更加深远的：男人巡找某个可以爱的人，而当这个人不临在时、他不能以一个直接的方式这个人时，在男人内便有着某些悲伤，一个不满足的呼唤，这点使我们明瞭天主让男人独自一人的时刻。而当天主自己说：「人单独不好。」时，天主要让我们知道，祂确实是创造了人的自主性、他存在的自主性，但在创造人的同时，也在他内放入了一个很深的召唤，为了使他能爱某一个又靠近他、又与他不同的人。整个对女人的创造很清楚地表达了这一点：天主愿意表露出她同时是和男人很接近，却又与他不同的─「我的亲骨肉」─；她是那将可以成为男人助手的，首先是在爱的次序中，是在最强义的爱中，也就是在一份攫取整个存有的爱中，女人将在所有的感受及整个的存在内成为男人的互补；她将是相对于男人的。希伯来文将这一点表达得很清楚：’ichchâh，意思是“女人”，是’ich(男人)的阴性，这让我们了解女人之于男人的合一性及相对性[8]；她是完全为了他的，天主自己将她介绍给男人。

    相对于男人？要理解得正确(事实上，我们知道男人是如此容易地要求他首生的权利，认为他对女人有权力，且可以统治女人，然而这完全不是天主的想法)，在天主的想法中，女人以强义来说是互补：她是助手，意思是说她必须帮助男人发现爱─女人有这个在男人心中唤醒爱的力量─；而且她可以使事情得以完成：以某种方式而言，所有的一切都在女人的心中完成，女人的心接受男人的爱，为了能够将自己给予男人，并使这份爱呈现它所有的面向及满全。天主愿意他们是两个，且愿意他们是一体[9]；这二元性及合一性，让我们明白天主对男人及女人的“计划”、天主对男人及女人深刻的注视。是这爱的注视使我们发现这个互补性，以及在男人的心中，对他的妻子、对那将成为他妻子的女人，这天主放置的爱的份量；这爱的份量是在女人心中对男人的易感性及回应里(在这个回应中，完成了他们相互的爱)，为了使这两人因着彼此相爱，而可以成为生命的泉源、爱的泉源，因为天主给了他们这条命令：「你们要生育繁衍，充满大地」[10]。这是一整个伟大的奥迹，从起点就提及男人和女人在爱中、为了生育繁衍的结合。

    ─您是不是要说天主创造了男人及女人是为了繁衍？

    ─祂创造他们为了是他们自己，不然这就不是一件在人身上所完成的爱的作品；可能是因为这个理由，天主才愿意有第二段创造的叙述：为了清楚地指出创造的行动是结束在男人身上(有另一个创造的行动结束在女人身上)。这是天主对男人及女人个人的爱的注视，但同时又是从他们的互补性及那必须在男人及女人中实现的爱的强度而来，天主愿意他们的爱可以成为繁衍的泉源，成为一个新存有的出发点。这点在创世纪的开端中以一个很隐藏的方式被提及，但如果我们很注意圣经中一整个发展的话，我们会很清楚地看见天主是如何地愿意第一个存在于祂─造物主，和祂的小受造物─男人及女人之间的盟约，是这个在繁衍中、在一个结果实的爱中的盟约；我将二者连在一起：在爱及在繁衍中，一个得以在繁衍中实现与绽放的完满的爱内，是在此我们领会到这第一个在男人及女人之间、及他们和天主间的盟约。建立起这盟约的，是天主智慧的意向，这马上就让我们了解到生育是基础的(我们还有机会再回到这一点)：我们碰触到某些神圣的东西，因为我们触及到天主对男人及女人明确的旨意。

    ─在生育中，有某些神圣的东西？

    ─是的，在生育中有某些神圣的东西，它并不是只能从伦理的观点来了解而已。如果我们从“伦理学”中领会人与人的关系，如果我们看人对人的责任[11]，却还是有一些更深刻的东西：一个对人性责任的超越。的确，男人从天主那里接受了女人，这是为了让他们可以一起实现一个超越他们的作品，他们是有责任的人、是保管人；这个作品就是家庭，藉由生育而实现。

    ─您是否可以使这一点变得更明确？您刚才说人是宇宙中的杰作，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您为什么要说这个呢？

    ─我是按照那些重要的传统而说这些的。我很清楚某些现代的学者很激烈地反对教父们对于创世纪的看法，但是，我们可以说教宗上任后的第一个教导，便是重新去看创世纪的章节，且他本人非常强调追随在教父们之后，去看男人与女人都是宇宙中杰作的事实。我们到处受到整个当代看法的影响、某些“哲学”的影响─这个当代的看法，事实上不是科学性的，却是哲学性的，或更好说是实证主义的─以一个足够可怕的说词，支撑在科学的进步上，说人不再是宇宙中的杰作：如同地球不再是世界的中心，男人和女人只是如同进化中的一刻而已；而根据佛洛依德，“恋母情结”是在男人心中的最深处。这个杰作可真是成功啊！如果人真的将自己归结在“恋母情结”中，他还真是个杰作！更恰当的说，这只是天主杰作的“排水管(小部份)”！这是一种将人完全自我封闭在他内的情况：与其真正成为天主的肖像及模样，他却几乎成为与之对立的。「我们不要强调这一点，我们有可能的话再回来讨论」，但这完全是属于我们生活中虚假科学及虚假哲学环境中的一部份，在一开始便说明这一点毕竟是很重要的。所以，当我们说男人和女人都是天主的杰作、是整个物质世界创造的高峰时，我们有点抗拒，我们并不马上赞同；这在我们的环境中是很正常的，而我故意这么说，是为了让你们可以激起这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但是在一位信者的观点上，我们不能说天使比人还要完美吗？

    ─我想要回到这一点，因为在物质世界的创造之前，天主已经创造了天使。的确，就算在今日我们不太喜欢谈及我们的“长兄”，但还是要承认：有着无数的天使，是在默世录及一整部圣经中告诉我们的[12]。我们谈论这些被天主“首先”创造的，根据教父们的看法，古老到圣奥古斯汀时就已经很明确地说，天主在信德中创造了天使，也就是在一个恩宠的及特别正义的状态中创造的。

    天主创造的天使如同是一位默观者、纯精神体，且拥有只在默观生命才能绽放的生命形态；天主创造他们，为了使之成为天主的朋友和知己。

    ─在物质世界被创造之前？

    ─在物质世界被创造之前，因为天主是精神体[13]，便首先造了不同的精神体；且祂是在信德中创造了他们，换句话说，祂愿意考验那些天使们。圣经并没有明确地指出天使受到的考验包括什么，教父们也曾经寻找…我们一直都可使之变得更明确；就个人而言，我通常都说天使们从造物主、从天父那里所接受的考验，有点是我们透过整部圣经所发现到的：长兄及幺子间的紧张状态[14]。天主愿意首先创造天使，这是很正常的，这是智慧的顺序；但是祂的杰作还没有同天使一起做出来，祂愿意走得更远。创造天使首先是要指出光的通传：天主是光[15]，创造了光明的存有─天使，精神体；但因为天主是爱[16]，祂要祂的杰作在谦卑微小中实现，以一个更为隐藏的方式，为了能进一步地通传祂的爱。天主，在祂的智慧里，实现了祂结合精神与物质、精神与身体的意愿；为了造男人及女人，必须先实现整个巨大的物质宇宙，我们不能衡量它、我们不知道它的边界在那里，我们在它内，这个物质世界在物质方面是超越我们的，但我们在精神方面超越它：精神超越物质。这就是人的处境，是很奇怪的，人如同是有形的物质世界和无形的精神世界二者的境域。

    ─但为何创造介于猴子及天使之间的存有？

    ─对天主而言，这并不是一个介于猴子及天使之间的存有；对天主而言，人是一个真正的，与短暂、感官的物质世界连结在一起的精神体，为了能向这个小受造物通传一个更大的爱；我们在此重新找到我先前指出的，生育繁衍的伟大。天使是如此的光亮，且在默观中，却不能成为其他天使生命的泉源；在天使之间并没有一个自然的沟通，没有自然的团体，天使们都是“单独的碑石”，直接和天主连结─如同一些默观者，每个都单独和天主连结。是藉着超自然的顺序才有我们所称的“天使群”、天使的团体，那我们可以称为“天使般的教会”的；但是单以自然的观点来看，天使之间并没有连系，他们是在天主内彼此认识及相爱，如同那些纯粹的默观者一般。

    天主愿意在生命及爱的通传中走得更远，祂愿意将祂的爱通传给那些从祂而来的受造物，他们比天使微小，但因着他们的卑微及贫穷，他们更有能力接受一份更大的、爱及生命的传递，天主愿意这些存有成为其他存有的泉源。

    ─天使们没有生育繁衍？

─以绝对的意思来看，天使们并没有生育繁衍：没有在生命层次上的生育繁衍；虽有着超性的爱，但在绝对的意义下，我们并不能谈论生育繁衍，他们是纯粹的默观者。藉着基督，基督徒的默观包含着某些生育繁衍，因为这默观将和一个司祭般的模态连结在一起；在此是专属基督徒的恩宠，天使的恩宠并不包含此点。[17]

─有那些不同型态的生育繁衍？

─如果我们尝试着领会这个生育繁衍的奥迹，我想我们可以了解天主实现物质世界的原因；如果天主愿意创造一个物质的世界，是为了实现祂的杰作：将精神和物质结合在一起。天主愿意精神与物质的结合、精神的灵魂与身体的结合，为了使这个比天使还要脆弱的小受造物，拥有成为其他存有泉源的特权、拥有成为父亲及母亲的特权；如果天主在祂爱的伟大启示中是最卓越的父亲，我们便可以很清楚地明白，天主愿意通传祂的父性，使之在人的身上反映出来。我们在信德中知道，在天主内有着完美的生育繁衍，而天主圣三的奥迹是一个绝对的生育繁衍的奥迹；我们因而了解，创造者天主愿意在受造物本身内，有这个和神圣生育繁衍的连系(一个遥远的反映)：天主通传给男人及女人的，是这首先的、实在的生育繁衍，他们将成为他们孩子生命的泉源，这是第一种生育繁衍。还有第二种在人的心中、在友爱范畴中的生育繁衍：精神的生育繁衍；最后，第三种生育繁衍是在艺术的范畴之中─以上是三种重要的生育繁衍。以严谨的意思来说，我们不能够在科学及数学的范畴内谈论生育繁衍。

─您刚刚所提到基督徒的生育繁衍是属于精神性的吗？

─不，我刚才是立足于严谨的哲学观点之中，涉及到三种自然的生育繁衍；藉着基督徒恩宠，又会有另一种双重的生育繁衍，因着玛利亚精神的母性而来，这份母性依靠着基督的司祭职；基督的司祭职成为另一个生育繁衍的泉源，即玛利亚精神母性的，以及我们透过圣事所发现的生育繁衍，甚至在圣秩圣事中也可以发现。在此我们进入了基督徒恩宠的范围，我们并不用详述此点，但很重要地要去看，天主愿意有物质世界，为使在祂的小受造物内可以有祂生育繁衍的反射。

在天主内，生育繁衍是双重的，因为祂是三位。在受造物内自然的生育繁衍是三重的，而神性的则是双重的；我们因而在小受造物内发现到五个模态的生育繁衍，它们都是天主圣三双重生育繁衍的反应，天主是因着这一点而愿意在男人与女人内实现祂的杰作。基本上，男人与女人是唯一怀抱着这生育繁衍秘密的受造物，他们首先在他们的血肉上怀有这个秘密：在生育中，由血肉而来的生育繁衍；在友爱中，他们将这个秘密放在他们(精神的)心中的最深处，大家都知道在友谊中有某些程度的生育繁衍，在这个自然的顺序中有着某些的光辉。我们不能否认还有另外一种属于艺术的生育繁衍：艺术天才(不是那些仿造者)是新艺术品的泉源。

是在此我们必须发现天主的杰作，祂是生育繁衍的持有者。在理智的顺序中，人是次于天使的，但不是在爱的顺序中；在爱的顺序里，男人及女人身上有着如此特别的东西─他们是泉源，他们可以成为更强烈的、更质化的爱的泉源，因为他们可以彼此给予。自我给予正是爱的果实，我们可以将自己给予我们的朋友，丈夫可以将自己给予他的妻子；自然地来说，天使不能将自己给予另一个天使，因为天使是一个完全被天主所攫取的默观者。因此在人的心中有一个爱的新层面，是天使所没有的，这让我们了解到在人的身上，有着更强烈的、天主爱的反映。我是要说：天主的光比较在天使身上表现出来，而天主的爱比较在男人与女人身上表现出来，但必须了解在天主内，光和爱是一体的，在祂内是没有二元性的，所以尤其不要这么认为。但在这合一性的内部，还是有一个顺序：光完全地被爱吸收，我不会说爱完全地被光吸收；因此如果我们能说在天主内有最终极的东西，那就是爱，而在创造中的极点便是男人与女人的创造，他们俩首先就是爱的杰作。

─当我们去看现实，以及在夫妻间的那些创伤时，您所说的这些不是有点像“田园诗歌”吗？

─的确，当我们在天主的眼光中看男人及女人时、当我们发现祂对男人及女人的注视时，我们会看见天主真的愿意实现一个杰作；他们是天主的杰作。但是当我们看这个杰作时，必须承认就算是最好的家庭、我们认为最“成功”的家庭，还是和这个杰作差得很远！这是因为这个杰作曾经被破坏过，这个杰作自己破坏了它自己。成为一个杰作是很不容易的，在这个卑微的、用土、用泥土[18]做的身体中承担着这个宝藏是很不容易的；“’âdam”的意思就是泥土[19]…，透过泥土、这些红土而成为天主的杰作是这么地不容易！基本上圣经并没有强调这个令人赞叹的看法─“令人赞叹”完全不是说这是想像而来的，一点儿也不是─，天主愿意实现某个非常伟大的东西，而我们自己可能正是在这件事实当中。当我们在天主的光中看见这一切时，我们会更惊愕于天主愿意实现这么震撼的事，而这些在男人与女人被创造前就有的天使必须帮我们了解，天主愿意为祂的“本雅明”、为祂最小的孩子们实现某些无限大的事，同时是非常光亮也十分炙热的事！可能就是因为如此才是“红土”吧：一种很灼热的东西。事实上，男人的心被召叫成为燃烧着爱的大火炉，而女人的心更是如此；一颗男人的心不是炙热时会使人厌倦，而一颗女人的心不是炙热时则是更家可怕的。我们的确很难让我们的心炙热，我们很难去爱，总是有某些东西使我们逃避去爱；我们在此触及到所谓的罪，以及原罪。

这一对令人赞叹的夫妻，生活在一份很大的爱中，因着圣经所称的「蛇」[20]的介入而被破坏，「那远古的蛇」[21]、「大龙」[22]、「仇敌」[23]，那反对天主在一切之前的。当天主愿意在男人与女人身上实现祂的杰作时，牠首先和天主对立，那在信德中被创造的天使路济弗尔不愿意接受的是这一点，牠不接受那些比较不聪明的受造物可以爱得更多，牠不接受受造物的顺序不是一个理智的顺序，而是爱的顺序，且爱超越理智，并比它走的更远，牠并不愿意接受这一些；牠愿意在理智的顺序上一直是第一的，牠愿意接受这些比牠小的受造物是完全顺从及相对于牠的。而牠，一个聪明的(且是如此聪明的)受造物却必须承认在这些小本雅明身上，有些东西是牠所没有的，有一些奥秘是牠所不知道的，就是这个生育繁衍的奥秘。这点，决不！牠拒绝接受；这是天使的第一个错，骄傲的态度：以理智为优先，想要去衡量爱而不再接受被爱衡量。

路济弗尔，堕落的天使[24]，象征性地以蛇、大龙或是仇敌来代表，并不接受这对令人赞叹的夫妻、这对彼此相爱的夫妻；牠不能忍受他们可以生活在幸福中，而天主允许牠介入并引诱他们。厄娃受到的引诱[25]，藉着圣经以一个象征性的模态，以一个很大的实在性显露给我们；魔鬼尝试着拔除这个秘密，牠一直都在这么做─秘密的拔除者─，而在亚当和厄娃之间有一个秘密，将他们和天主连结在一起，魔鬼想要将之拔除。这是牠一直在寻找的：将人心中的秘密全部都拔除掉。

当我们没有秘密时，我们不会再去爱，我们不再知道什么是爱。在科学及数学中并没有秘密，但是在爱中却有一个秘密，连结在我们所爱的人及爱我们的人身上；是这个秘密成为我们的力量，并使我们可以继续往前走。

魔鬼要拔除厄娃的秘密，使她软弱无力且不再用她全然的信赖，一个天真、单纯的信赖去相信天主，魔鬼将天主的秘密以一个错误的方式来解释。

魔鬼是第一个评注天主话的那一位，这个评注一点也不是在天主意向中的意思，却是在魔鬼自己逻辑中的意思。这是一个骄傲者的逻辑，只有在和自己的想法符合时才能够了解的逻辑；牠在进入别的思想时一定会根据牠的能力、根据牠自己所能了解的将之改造。我们看得很清楚魔鬼如何曲解天主的话，使厄娃相信她天真的信德是一点价值也没有的：她必须成为大人，她必须自己去想天主说过的话，她必须依靠自己的经验。魔鬼促使厄娃去体验(而不是相信)，靠自己去判断天主所说的是对还是错；所以，如果天主禁止他们靠近某一棵树，是不需要害怕的，其实是因为天主不愿意祂的受造物有着完满的绽放─天主是一个敌人。这可能是最重要要去领会的事：魔鬼要改造我们对天主的看法，使天主不再是父亲，反而成为一个敌人(在信德中天主是父亲)；厄娃任凭自己被诱惑，且她还引诱亚当步她的后尘。在亚当和厄娃之间、在他们和他们的造物主─父亲之间，因着骄傲而产生的决裂就如此实现了；他们忘了天主曾是他们的父亲，而将自己定位为一个请愿者、天主的敌人，为能发掘他们全部的自主性。我们今天可能会说：为了能从天主放在他们身上，那难以忍受的重担下逃出来，他们想要摒弃一切的服从，为了使自己成为唯一评判善恶的准则。

─但是，服从天主不是一种束缚吗？

─如果只是从外表看的话，我们会一直有这么认为的诱惑；如果从内在的观点去看，我们会了解到爱是所有服从的前提，我们只服从有权威的那一位，信赖他、知道他是因着我们的好处而实行权威；服从因此是和那在我们之上，且对我们有权威的人合作。这是一个内在的看法，佛洛依德一点也没有明白，他无法了解这一点；因为在了解这一点前，必须先明白什么是爱，如果没有了爱，服从便注定要成为一种束缚，这是因为我们与另外一个人对峙：那拥有较大权力的另一位，成为奴役我们的人，总是要让我们成为相对于他的、使我们转向他并被他束缚，这便成了一种对峙。

我很喜欢一个希腊老哲学家柏拉定(Plotin)的话，他说必须仔细地区别不同的依靠关系：依靠一个比自己低等的存有就是对峙，接受依靠一个比自己高等的存有就是自由；我们在此看到了这个抉择，如同一种接受依靠的果实：依靠一个暴君或一个权威。依靠一个比自己小的存有，便是将自己置于束缚之下，事实上，如果我们是自由的、有能力去爱及寻找真理的人，一位暴君一直都会比我们小，因为暴君不再寻找真理、不再爱，他只求自己的光荣，而当他在寻求自己的光荣时，他就比我们低等；如此，依靠一个比我们低等的存有，一定会成为一种对峙。相反地，依靠一个比我们高等的存有，便是获得自由，因为这是进入在我们之上的那一位的眼界当中。魔鬼的策略正是要让厄娃相信，服从造物主天父是一种束缚，这让她成为依赖的、幼稚的，所以，为了做一个专属于自己的举动，必须让自己从这个重担中解放出来，藉此表现她的自由，且将自己视为天主一般；原本应该成为天主孩子的她，却成了敌人。这的确是魔鬼的策略：牠要分裂、分离爱所带来的合一；爱使得亚当、厄娃和他们的造物主之间有一份卓越超凡的合一，魔鬼要分离天主所结合的，而牠办到了，从这个罪开始，合一就不再有了。我们由天主的介入中，看到了这个罪的后果：亚当和厄娃被赶出了地上的乐园；换句话说，存在于人和自然间的深度和谐，如同被撕裂了一般，因为人自我颂扬，不再接受对天主的依靠。在精神和感官之间的深度和谐也被撕裂了：人必须汗流满面地工作，工作成为辛苦的，它成为一份“劳动”[26]，且时常会因着工作，人不能再让在他内的美好事物─他的理智及他的心获得绽放；工作成了对峙之的根源，因着存在于精神及感官之间的对立，使得工作将成为辛苦的、艰难的。

再更深入地看，在家庭的核心中，男人与女人之间存在着不平衡。与其实行一份爱的权威，男人反而对女人这个如此脆弱、细腻、敏感的受造物行使统治的权力；与其去爱女人的感觉，并使自己成为更敏锐的，却利用她的脆弱及柔弱来进一步地统治她。而在女人这一方面，女人将会丢掉这个为了对方而爱的力量，她会为了自己而去爱别人，并将成为对男人渴望的奴隶，爱的贪欲将夺走她。当男人越察觉到女人需要依靠着他，他便越想要将之丢弃及摧残，而女人则越是在她的内心深处及感受中，因为不被爱、不被了解而感到痛苦[27]，这正是我们不断看到的悲剧。

最后，谈到女人要在痛苦中生子[28]。这生育繁衍的伟大奥迹，应该要成为喜乐的泉源─生命的通传在正常情况下是喜乐的泉源─，却成为痛苦及不安的根源，这便解释了女人为何害怕成为母亲，在应该喜乐的时候却感到恐惧、封闭在自我内。仔细去看原罪的后果时，可以发现今天我们所说心理上裂痕的言外之意，即是恐惧、对峙及罪恶感。原罪直接的后果就是罪恶感；当男人及女人听到天主走向他们时，躲藏了起来[29]，他们开始不安地自我封闭，他们害怕一切可能会与他们对峙的东西，这就是原罪、第一个骄傲的后果。这第一个骄傲将会因着天主的允许及旨意，从亚当开始传递；我们都是亚当的后代，并且都是在原罪中出生，在此我们碰触到一个很大的奥迹，即原罪的奥迹，将不再此多作阐述。

─为何原罪的后果在男人及女人身上是不一样的呢？

─基本上，骄傲在男人和女人身上是一样的，因为他们的精神在界定上而言都是相同的，男人和女人有着同一类(精神的)灵魂；但是灵魂是天主直接在肉体内创造的，在运作时必须一直透过身体，且受到身体的限制，因而马上出现了不同的模态。在男人和女人身上理智的运作、特别是意志及心的运作都非常不一样，因着他们多样不同的特性，而原罪的后果将会影响这些特性。对男人而言，他原本就有比较大的力量，所以骄傲的实行或表现都和女人不同，后者则有较大的敏感性及脆弱性，因此，男人的骄傲通常都是藉着统治的欲望而表达出来，对女人而言则是藉着欲念及渴望被爱的依赖而表达，她在被爱的渴望中纠缠男人。我说的这些是，因原罪的错误(骄傲)所产生的心理后果；我们可以很容易地发现这点，不需要经过严谨的方法来推论。当然，在男人内一直都存有某些感受，可能和女人的感受相仿，而在女人内也会有某些统治的情绪，可以和男人的统治情绪类似，所以原罪后果的模态是相当不同的；有些男人因着不能被爱而倍感痛苦，但大多时候是女人，有些女人会施行统治，但通常是男人在统治及寻找被统治者。这些都是在圣经中所指出的重要模态，如果深入去研究，一定是很有意思的，可是却没有很多人这么做，因很多的神学家实际上都停留在原则中，而没有进一步观察在人性体质内，整个因原罪而来的后果，是有关于男人或女人的。而那条龙或那条蛇，因为和男人及女人有了关连，牠自己也受到了惩罚。[30]

─您是不是可以将男人及女人基本上不同的地方再说明得更清楚？

─我想首先应该先确认他们之间的合一性，正如创世纪给我们指出的一样：男人和女人的灵魂在界定上是相同的；换句话说，在男人及女人内都有着灵魂，因此他们才能互相了解，且在对真理及爱的寻找中相结合。但同时也必须指出二者之间巨大的差异性；这差异性表现在生理上，因为实际上个性是不能和身体分开的，如果我们要了解男人及女人在寻找真理、寻找爱及被爱上不同的反应，所有生理的观点都将扮演很重要的角色。一般而言，在男人的条件状况中，存在某些比较强烈、比例“男性化”的东西；男人很喜欢确定的东西，这一点通常是他的特征，因此他素性倾向逻辑，且非常容易混淆界定及逻辑，这二者并不完全是相同的东西，但他时常将之混淆；男人很容易成为相当逻辑化的人，如同笛卡儿学派一样。正常来说，女人有着较强烈的感受性，因而有一份较大的接受力；她是接受的那一位，如同那块“好地”般地在接受，接受种子、话语及爱[31]，她是保管的那一位。女人比男人更可称为保管人，是在此意义下，女人是更接近所有的传统的，她是传统的保管人、她必须保持家庭的传统；男人则有一个比较创造性的特征：他喜欢统治、命令。

男人也比较倾向于正义，所有会违背正义的事，都会严重地干扰到他，一但他面对某一个他认为是不正义的事情时，我们会看见他易怒的本能被唤醒；女人则比较温和、比较倾向于仁慈，特别当涉及到她的孩子们时。正常来说，女人会将她发现到的(别人的)缺点遮蔽起来，她毫不犹豫地这么做，为了避免男人发怒；她会将这隐藏并怀抱在她的心中、在她内的最深处，因为在她内有这个非常深的感受性，藉着一个更大的仁慈在情绪的层次中展现出来：即包容的态度、更大的温柔及说服力。她喜欢那些具有说服力、感性、诗性的理由，远胜于逻辑性的论据，很明显地，当男人是一个诗人时，他当然也会有这样的风格，但就他是个男人而言─这一点必须说清楚：就他是个男人而言、在他男性的本质内时─，他有着男性化的特征，他要清楚及确定；而女人则多持有包容的态度、承受者的态度：女人比男人要能承受负担，她可以忍受的时间也比较长。在加拿大已有这样的生理实验，这是很有意思的，生理上的证明，透过她的心理表达出来，它让我们看见女人的耐力有多强：她可以忍耐较长的时间，她比较有耐性，她接受让自己不讲话的时间比较长，而一个男人要他保持沉默则是比较罕见的；在面对他的孩子们时，因着一份对他们所绽放的爱，男人会让自己保持沉默，如同父亲一般[32]，但就他是一个男人，且在他的工作实行上而言，则是很不一样的。可以看到有着相同责任的公司主管，男性和女性的作风便相当不同，我想在今天去重视这个互补性是很重要的。男人很容易就习惯独自活在他权威的实行里，有时会对那些碰触到这个权威的人产生某些嫉妒与易怒；他很容易只看效率，有时只寻找控制效率。相反的，女人拥有比较细腻的辨别力，依着情况及地点而不同；她比较注意人本身，也比较容易懂得实行权威只是一种服务。在西方世界中，女人可能太习惯于接受她是相对于男人的，并且时常负起“补救蠢事”的责任，但在主动性的合作上，却是不足够的；事实上，女人的确时常、在许多时候，必须完成与结束一切，但应该要和男人有一份更大的合作。这种存在于男人及女人之间心理上的分离是罪的后果，使他们处于一种敌对的状态，但他们却应该是互补的；原罪后果的可怕之处，就是在男人和女人间放上这个敌对性。

新约的曙光：召唤一份更深的爱

    ─根据所有您刚才对我们说的，我们是否能将男人与女人的创造看做是一个失败呢？

    ─那是一份杰作。以某一方面来说，这并没有维持很久，但我们并不能绝对地断言这是一个失败，因为它原应可以持续下去的；男人和女人原本可以保持在美好杰作的状态。事实上，他们依然是一份杰作，但是一损坏的杰作，如同一个非常美丽的花瓶有了裂痕，仍然是美丽的一样。

    天主对此感到满意吗？祂对即使在男人与女人内留有天主面容的裂痕，而他们仍旧是祂杰作的事实感到高兴吗？事实上，天主要利用这裂痕去成就更大的事；这才是闻所未闻的，且是在此我们看见天主对男人与女人全部的爱、天主的顽强：祂要不顾一切地让男人和女人继续是祂的杰作，而如果这第一个创造没有持续，祂就要在祂的仁慈中实现更大的事；祂许诺了一位救主[33]。

    也很重要的看到过失，一个完全个人性的过失，对团体仍然有间接的影响，也影响了这第一个家庭的团体。我们马上就可以看见亚当和厄娃过失的后果：如加音的罪恶─骄傲原罪的后果；这嫉妒是如此野蛮的、是和宗教有关、是在兄弟之间的，一直衍生到杀害，到兄弟相残：加音无法忍受幺子超越他[34]。我们在这里又看见长子及幺子；长子追讨他的权利，不接受幺子竟能超越到他之前。

    但我们看到天主要如何由原罪中，并由他们个人的过失中使夫妻、男人与女人重新开始，为了实现更大且更美好的事。

    这里，祂又是透过家庭而使之实现：第一个盟约是和亚巴郎立定的，他如同一位父亲一般。亚巴郎是父亲甚于他是丈夫；在这里要注意一件重要的事，天主和亚巴郎缔结的盟约是对繁衍的保证，祂是和一位父亲结约[35]，撒辣被包含在这盟约内，但是处于次要的地位。这是很清楚的，因为撒辣原先不能生育，这份繁衍只能首先在一位婢女的身上实现：亚巴郎是因哈加尔而有了一个儿子─依市玛耳[36]。但天主却愿意挽回严格意义上的夫妻，而继续向亚巴郎许诺一个儿子，不是由婢女，而是由他自己的妻子所生的[37]。我们在这里看见天主并不停留在透过哈加尔─婢女，而首先实现的盟约；天主愿意这盟约以一种神迹的方式，透过撒辣而完全地实现。这是对小依撒格诞生的预报及实践；依撒格渐渐长大，夺得了撒辣的欢心，以致于婢女的儿子必须要被赶走，为了让留下来的，是有自由的女人的儿子[38]。

　　这份天主和亚巴郎的盟约持续到依撒格及雅各伯身上。依撒格娶了黎贝加，在此，丈夫与妻子间的连系更为亲近，但盟约仍总是和如同父亲一般的依撒格所订立的[39]；在雅各伯身上，我们真正发现丈夫与妻子间的盟约，被重拾的是丈夫的心。

　　去注意天主行动的方式是非常有趣的：亚巴郎的心，是一位父亲的心、一位祖父的心…。和依撒格，天主首先以服从来净化他身为儿子的心；接着，藉由要求他以天主智慧的顺序而非他自己的选择[40]来降福孩子，而净化了他身为父亲的心：在这里有对父亲的心非常深刻的净化。至于雅各伯，他和母亲间温柔的、情感的连系，使他能超越厄撒乌而得到父亲的祝福；在他身上，丈夫的心以一种非常特殊的方式被重拾，而父亲的心则被完全地净化：由他衍生出以色列十二支派…。盟约因此是和雅各伯以一种更为完美的方式实现了，因为首先要强调的是在雅各伯的心和辣黑耳的心之间的盟约；这是在圣经中唯一告诉我们什么是一见钟情的一处！雅各伯突然地被辣黑耳的眼神、她的临在所攫取，从此刻起，我们很清楚地感受到为了有一天辣黑耳能成为他的妻子、为了能和她相爱，雅各伯什么是都愿意做[41]。以色列十二支派出自雅各伯，但他偏爱的儿子都是辣黑耳所生的，且他们以一种非常特殊的方式接受了他的祝福[42]。

    所以我们看到是藉由家庭，天主一点一点地重拾人的心、父亲的心、母亲的心、丈夫的心及妻子的心；裂痕，罪的后果，将会像是被更新的与全面重拾的恩宠所超越。这三个父系制度的家庭，亚巴郎和撒辣、依撒格和黎贝加、雅各伯和辣黑耳，都是旧约中一整个盟约的起源，由圣家所完成：即玛利亚、若瑟与孩童耶稣。

    我们可以说圣家同时是这一整个重要等待的完成，也是新约的起点。天主又愿意对一切重拾的满全是藉由家庭而进行的，它是透过玛利亚的童贞之心而完成的；而这玛利亚的童贞之心对若瑟而言，也是一颗妻子的心，且它奇迹似地成为天主之母的心。是透过女人，在这完满的女人中使一切重新开始：玛利亚将她自己整个奉献给天主，且她像一位妻子对丈夫一样的，完全给予了若瑟；圣经强调这一点，因为天使加俾额尔所拜见的是和若瑟订了婚的玛利亚[43]。玛利亚和若瑟间的这份爱，如果是一份细腻、一份澄澈和一完全特殊的纯净，也会是一份有着非常强烈力量的爱；若瑟完全不是以一种田园诗歌的方式去爱玛利亚。若瑟透过他所有的感受、他的整个人去爱她，但他尊重天主在她身上的作为，且由此，他更是爱她；这就是圣若瑟的伟大之处。他有完美的品味、他选择得很好：他在众人之中偏爱而选择了玛利亚，且明白玛利亚对天主的爱─他猜测到的─，完全不会阻止她成为他真正的妻子。若瑟根本没有在妻子对天主的爱和妻子对丈夫的爱之间放置一个对立，相反地，他明白妻子越是将自己给予天主，她就越能将自己给予她的丈夫；这的确就是在若瑟和玛利亚间实现的。若瑟完全地尊重玛利亚童贞的伟大奥迹，他知道因着这奥迹且藉由这奥迹，玛利亚能以一种更为强烈、更为人性的方式爱他：这是一份承担、升华所有性的观点的爱，为了让这份爱在它绝对的澄澈中存留，这份完全奉献给天主的童贞女所能拥有的爱。这份童真的爱将会透过她妻子的爱而绽放、表露；且她对若瑟这妻子的爱将会显露在一份母亲的爱中。是对那由圣神而来、将生于她的那一位的母爱─因此保存了她的童贞，而完全不会与她对若瑟的爱对立。

    如果若瑟因着天主好像把他放在一旁而有一阵子感到害怕，且自问他是否应该离开，他接着便藉由天使─因此是直接藉由天主─而明白，他应该要相反地更深地爱玛利亚，因为天主选择了她。玛利亚被双重地选择了，被若瑟及天主所选择。

    ─为什么您说玛利亚将自己奉献给天主？圣经上并没有说玛利亚在遇见若瑟前曾经发过童贞的愿，我们只是单纯地念到她和若瑟订了婚…。

    ─是的，有提到玛利亚和若瑟订了婚，但如果我们仔细地看路加福音中向我们提到天使报喜的篇章，以一个神学的观点及教父们所使用过的方式─要非常清楚某些现代的释经学常有一些完全不同的阐释─，我们看到当天使向玛利亚预报她将成为至高者的母亲时，这天主的小孩提出了一个问题：「这事怎能成就？因为我不认识男人。」[44]玛利亚因此使我们明白，因为她对天使说她不认识男人；然而先前曾提到她与若瑟订了婚，如果她与若瑟订了婚，很正常地是为了要认识他─圣经中的意义。玛利亚对天使的回答表现出在她心的最深处，在她遇见若瑟之前，就以经完全地奉献给天主了，且她将此告诉若瑟，若瑟也因为愿意尊重天主在她身上的旨意而接受了。她奉献给天主如同天主愿意她奉献的那样，也就是说这是天主的旨意；她完全地顺从天主的旨意。这是一个内在的奉献，完全神圣的、不属于教会法规的(那时教会法还不存在！)，一个对天主全然的奉献。遇到若瑟时玛利亚对他说了，不会是别的情况，否则她就不是真诚的；若瑟必须要知道，他也接受了。

    我们有很多的困难去理解这一点，因为我们并不足够深入地是宗教性的：我们总是有一些诱惑，认为完全属于天主的不能再完全属于我们；我们因而忘记了女人有不同的方式属于一个男人，男人也有多种方式属于一个女人。在现实的环境中，我们马上认为将自我给予包含了性的结合；我们并不懂，我们有困难去明白在此之前，有一些更为深入的东西：在精神面向上灵魂的给予、精神的爱的给予、一个就最强的意义来说个人的给予。我们藉由在爱中相互选择而彼此给予，且我们相爱，为能一起实现一份共同的作品，如同天主所愿意的一样，因此并不必须包含性的结合，而是一精神及神性的爱的结合，完全尊重对天主所做的奉献，对天主全部存有与全部感官的奉献。

    ─但是玛利亚在已经奉献给天主了以后，为什么还接受和若瑟订婚呢？如果她保持对天主的奉献且没有订婚，不是会比较完美吗？

    ─这个奉献必须保持是隐藏的，为了能更是为天主所保留的，因此与若瑟订婚便完成了玛利亚对天主的奉献。身为达味的后裔，她没有办法不结婚：事实上所有达味的后裔，因着默西亚将来自达味家族的许诺⁴⁵，都应该要结婚，而玛利亚似乎的确属于达味的后裔─今日最优秀的释经学家(尤其是Feuillet神父)这样说─，所以她应该要结婚。她不能公开地将自己奉献给天主，人们将不会了解；但是，因着圣神的吹拂、因着一份内在的呼唤，她必须要将自己奉献给天主：圣神，天主的神，天主的气息，推动她走向这全面的给予；因此，和若瑟的相遇对她来说便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这解决了问题。若瑟明白，他是一个「正义且敬畏天主的人」⁴⁶，也就是这正义和这对天主的敬畏─若瑟深入的宗教灵魂─，使若瑟明白天主对祂精神的创造物拥有首先的权利，这是一份全部的人都应该要有的尊敬。若瑟尊重天主的这份权利，并明白藉由成为玛利亚的心的配偶，他将成为这童贞女的守护者：他将是最强义的、最重要的童贞女的守护者。是在此面向上，奉献给天主的玛利亚，接受公开地与若瑟订婚，为了让她的奉献保持为隐藏的，像是她和她的天主间爱的秘密一样。

    我相信玛利亚只有想到做这个奉献：成为天主的小婢女⁴⁷。当若瑟发现玛利亚怀孕时，他应该想到了依撒意亚先知，玛窦的文章似乎这么暗示我们⁴⁸(当然很明显地，我们不能以一种绝对的方式这样说)；同样地，在天使让她明白时、在她自己有了这个经验时，玛利亚也应该在她心的最深处，明白了依撒意亚预言的实现，怀有一个小孩，是天主的儿子、至高者的儿子，这受孕是在自然法则之外、藉由至高者的全能而实现的⁴⁹。而这也许也就是她对圣若瑟所说的。

    无论如何，我们清楚地看见天主什么也没有对他说的若瑟，不愿意成为一个阻碍而希望离开⁵⁰；这是若瑟的人性及他对玛利亚非常深的爱：他爱玛利亚甚于他爱自己。这是所有精神的爱的记号：在所有精神的爱中，我们爱对方甚于爱自己，且爱包含了这对自我的超越。在玛利亚和若瑟之间有一份最深的友谊、一份最强烈的友爱⁵¹；他们之间是在此意义下，虽然没有性关系，却有一最强的连系，超越所有以非常强烈的爱彼此选择、令人赞叹的配偶间所存在的联系。圣多玛斯也详尽地指出在玛利亚和若瑟之间，是一份真正的婚姻⁵²。

    这里又是，我们面对着天主在玛利亚无玷之心中一份爱的杰作：这对天主全然的奉献，第一个果实便是和若瑟的婚礼、玛利亚回应若瑟对她的爱。这奉献将有第二个果实─它不再是一个果实，而是完全免费的─，至圣母性的伟大奥迹：玛利亚成为她天主的母亲、至高者儿子的母亲。

    ─很多人都说今天我们不能再肯定玛利亚持守童贞。我们是否仍能坚信玛利亚的童贞呢？

    ─我们可以由圣经以及圣传知道⁵³；在这一点上，教父们传统的意见是足够一致的，同样，那些伟大的神学家也毫不犹豫地肯定这一点。近五十几年来，某些人─但他们绝对还是基督徒！─对此提出诉讼，认为玛利亚这样才是比较靠近我们的…，这事实上是因为他们对爱的概念完全不再是一份真实、人性的爱了：我们由下层，意思是说由性关系去看一切，好像这是人性爱的基本一样，好像不能够有一份没有性关系的真实、人性的爱一样。这是很明白的。

    举例说明，我记得曾经认识一些佛洛依德派的医生：我曾经有机会和他们做很长的谈话，使得在一段时间之后，产生了一份真实的、知识性的友谊。这些医生之一是位女性，有一天她对我说：「我写信给我的一位好朋友，她曾经“分析”过我，并且在失败中救了我，我对她说我和您之间有一份真实的、精神的友谊。」她，佛洛依德派的人，认出在这一点上佛洛依德是错的，因为她有了一个可以称为精神友谊的经验；这是容易的，因为在我们之间有一些哲学的、知识性的、非常有推动力的交换：一份非常广义的友谊真正产生了，是一份完全有它的高贵─一个很大的相互尊重─的友谊。

    我相信因为我们没有过一份真实且深刻的、在性关系之上的友爱经验，今日的非常受佛洛依德思想影响的环境，才会非常难以理解这个如此深且美的事实，理解一份这么澄澈、单纯、具有感受的爱，也就是玛利亚的爱，理解一个如此宽容、具体且勇有艺术家气质的人，也就是圣若瑟：一个认识事实的人、一个肯定是“很有教养”的人。因着我们浸淫在佛洛依德的环境中，对我们来说非常难去接受这一点。如果我们更清楚地明白爱、人性的爱深刻的事实，我们会了解它首先是一份精神的爱；但精神的并不是要说它是飘忽的：精神和感觉连接，而感官并不总是 性，它并不必须要是和性有关的。在感觉和性中有连系，这是一定的，因为在我们内有一份合一性；但是精神和感觉可以直接被恩宠及爱德所承受，这因此便产生了一些非常强烈的连系：在若瑟和玛利亚之间，是一些神性的连系、神性的爱德，以及人性的连系、人性的爱，在一份真实的友爱中攫取了玛利亚的心和若瑟的心。这在若瑟与玛利亚间的友爱，使他们对天主在他们身上的计划有一份非常大的尊敬；是在注视天主对他们的计划中，他们才能以尊重彼此相爱。他们对彼此的这份尊重，完全不会妨碍他们的爱及亲密，反而是一个神圣的方式，使他们的友爱能够走到更远、使他们有一份更完全的信任以及在关系、临在以及合作中一份更大的单纯性。

    ─但是在玛利亚和若瑟之间是否有某种程度的温柔呢？

    ─当然！很明显地，这甚至是一份非常强烈的温柔，因为没有任何一个受造物像玛利亚一样的敏感与深情，拥有一份非常大的透彻及纯洁；玛利亚和若瑟间的友谊是存在的，他们之间的连系一直都是一份很深的秘密，我们不应该随便地深入…。

    我认为很明白的是，人类精神的爱总是和感觉连结，所以也和激情连结，因为充满情感的感觉，就是激情；这充满情感的感觉和色情的、性的层面是分隔开的，这中间有一些连系，但是必须分隔这两者。我们因而明白玛利亚和若瑟如此透彻的爱，如何能成为非常多情的、非常温柔、非常深情的，藉着对基督的爱以及双方对天主奉献的爱，完全尊重彼此的贞洁；这完全不是一份不切实际的、冰冷的爱，如同那些缺少德性，害怕去爱、害怕感觉的人一样，而且再也没有比这更会阻止爱变得坚强，并成为它应该的样子。一份不绽放的爱永远不是强烈的，一份自我绽放的爱则拥有一份力量，为了尊重精神及神性之爱的崇高，为了明白这精神及神性的爱包含一个和别人之间非常强烈的连系及非常大的合作，但同时又极其尊重他；藉由爱他，而在自己的感觉中尊重对方。这就是佛洛依德派的学者常带给我们的混淆，因此我们再看不到人类那和感觉连接的精神的爱，绝对不是一份不切实际或遥远的爱、冷漠或思想上的爱，而是一份完全实际的爱，而这正是因为彼此相爱的人有一份心与感觉的透彻，能允许他们在一份极大的爱情及尊重中彼此相爱并给予。

    我相信就是这点应该帮助我们了解教会传统所要传达的是什么。若瑟和玛利亚是“正义且敬畏天主的人”，受过(梅瑟)法律的教导，他们拥有朝拜的概念及完成天父旨意的概念，就一个很深的含义来说，他们是具有德行的人，但完全不是指狭义的美德；他们应是完满地绽放的，在他们的爱里绽放、在他们看天主的方式中、在他们宗教的态度中绽放，没有任何的夸张、任何的做作，但却有一份在朝拜及宗教态度中的深刻的绽放，且同时，也在他们人性的爱中有这份璀璨的绽放。

文章来源：本书译自au coeur de lamour法文版，网络版权为天主教在线【佳播工作室】所有，请勿用于商业出版，转载请注明。 2005.9.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