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七 首


普鲁托(1-15) 贪财者与挥霍者(16-66) 幸运女神(67-99) 斯提克斯沼泽:易怒者(100-130)

普 鲁 托

“帕佩 撒旦,帕佩 撒旦 阿莱佩!” 普鲁托用他那嘶哑刺耳的声音开言道; 那位高贵的哲人——他无事不晓—— 为了给我壮胆,说道: “但愿你的恐惧不要把你压倒; 不论他威力多大,也无法阻挡我们下到这断岩残崖。” 接着,他转身面向那怒气冲冲的嘴脸, 说道:“住口,你这该死的恶狼; 把你的怒火咽进你的胸膛。 来到这地狱深层不是没有原因: 是上天愿意这样决定, 因为米迦勒要惩办这嚣张的叛逆罪行。” 正如那鼓胀的船帆被风卷起, 随桅杆断裂而倒落下去, 这残暴的猛兽也正是这样扑倒在地。

贪财者与挥霍者

我们就这样下到第四个坑谷, 沿着那地狱的陡坡往下行进, 这里包拢了整个宇宙的恶行。 唉!上帝的正义啊!我看到 他聚拢的新的折磨和苦刑有多少? 为何我们的罪过竟使我们受到如此煎熬? 正如卡里迪旋涡区的浪潮 与另一股浪潮相遇,撞击在一起, 这里的人也不得不像这两股浪潮一样,绕着圆圈,撞来撞去。 我看见这里的人数比别的地方更多, 他们从一个方向和另一个方向大声吆喝, 用前胸的力量滚动着重物。 他们相互碰撞在一处, 就在那里,每个人又掉过头去,往回走,一面呼叫: “你为何抱着不放?”“你为何任意乱抛?” 他们就是这样,绕着那幽暗的第四圈, 从这一边转到那一边, 再次相互叫骂着无穷尽的秽语脏言; 然后,他们又各自转回去,绕个半圈, 决斗在相反的地点。 我见此光景,几乎感到于心不忍, 我说:“我的老师,现在请指教我: 这些人是何许人,我们左边的这些削发者 是否都是神职人员。” 他对我说:“所有这些鬼魂 生前都是缺乏头脑的人, 他们不懂得适度地花销钱财。 每逢他们来到第四环的两个相撞地点, 他们那狗吠似的叫骂声就足以把问题说明, 因为在那里他们相互责骂的正是相反的罪行。 这些鬼魂没有头发遮盖头顶, 他们都是神职人员,有教皇和枢机主教, 他们爱财如命达到无以复加之境。” 我于是说:“老师,在这些人当中, 我想必能认出几个人, 他们曾犯下贪财挥霍的罪行。” 他回答我:“你的想法是枉费心机: 他们生前不分善恶,这曾使他们沾满罪恶泥污, 现在也使他们面目全非,令人辨认不出。 他们永远要来到这两个相遇点碰撞, 他们从坟墓中冒出:这边的人是紧握拳头, 那边的人则是毛发皆光。 挥霍无度和一毛不拔使他们不能荣升天堂, 他们总是要相互较量, 我不想用什么美好的言辞老描述他们如何对抗。 现在,孩子,你可以看出钱财对人们的短暂愚弄, 因为钱财是掌握在幸运女神手中, 而人们为获得钱财仍在疲于奔命; 这是因为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月天之下的所有黄金 都会使这些疲惫的魂灵无一能得到安宁。

幸运女神

“老师”,我对他说,“现在,请再告诉我: 你向我提到的那位幸运女神, 她究竟是什么神,何以会把天下的钱财都抓在手中?” 他回答我:“啊!愚蠢的生灵们, 你们受到多大的无知的伤损! 我现在希望像喂孩子吃食那样,让你记住我的说明。 智慧超越一切者创造了天体多重 并指派了天使操纵各重天体的运行, 使每个部分都能各自发光, 并把光芒分配均匀,普照四方: 同样,他也命令一位总管天神 掌管世间的荣华富贵, 要她及时把这富贵虚荣 从这个人转到那个人,从一个血统转到另一个血统, 而人类的智慧却无力与之抗争; 因此,一国人民耀武扬威,另一国人民则没落衰颓, 一切都要听从她的判断, 而她则像隐伏草中的蛇,人所不能见。 你们的智慧无法与她抗衡: 她安排一切,判决一切,各行其事, 正如其他天神也各尽其职。 她转移世间荣华富贵的工作永无休止; 而遵照上帝意旨的必要性也令她从速而行; 因此,世人的处境也便经常变化不定。 正是她遭到一些人的百般咒骂, 而这些人本该极口赞扬她, 他们把她错怪,使她留下骂名; 但是,她却自得其乐,对此充耳不闻: 她与其他最早的创造物一起, 愉快地转动自己的轮盘,幸福地自享乐趣。 现在,让我们下到更加悲惨的地方; 我动身时正在升起的众星辰,此刻都已在下降, 我们逗留的时间不可过长。

斯提克斯沼泽:易怒者

我们穿过第四圈,到达彼岸, 靠近一条沸腾、倾泻的水泉, 顺沿着被这泉水冲成的沟壑。 这水与其说是黝黑,莫如说是浑浊; 而我们,在这灰黑色的水浪伴随下, 沿着一条陡峭的道路进入下层断崖。 这条惨淡的水道流入一个沼泽地, 它的名字叫斯提克斯, 那黑水往下流淌,流到昏暗而险峻的断崖脚下。 我这时注目观定, 看到浸泡在泥沼中满身泥污的人, 他们都赤身露体,满脸怒容。 他们不仅用手相打, 而且还用头相撞,用脚相踢,用胸相碰。 他们用牙齿把彼此的肉一块块咬下,咬得遍体伤痕。 善良的老师说道:“孩子,现在你可以看到 那些被怒火战胜的人的魂灵; 我还想让你确信: 在这水下还有一些哀叹之人, 他们使这水面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 正如你的眼睛不论转到何处,都会告诉你这般情景。 他们没入这泥泞当中, 言道:‘我们在那阳光普照的温和空气里, 曾是那么抑郁寡欢,因为我们把郁怒的烟雾带到里面: 现在,我们就该在这黑水污泥当中自艾自怨。’ 他们的喉咙里咕哝着这赞歌似的怨言。 因为他们无法把话讲清说全。” 我们就这样沿着这污泥浊水绕行, 在那干燥的堤岸和泥塘之间走了一段路程, 眼睛则一直盯视着那些身陷污泥的人: 我们终于来到一座塔楼的墙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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