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辅仁大学神学论集 第31号

耶稣复活奥迹与信证神学


 

张春申

不可怀疑的是:人的信仰纯粹是来自天主的恩赐,一方面我们能说,是因着天主的恩宠我们才能信这复活的奥迹,信仰着这纳匝肋的耶稣今日君临在我们中间,以及天主在她的身上战胜恶势力,但是另一方面,信仰的行动里也包含着人的自由,这自由有选择的能力,于是究竟在历史上能有些什么现象,给我们一些合理的基础,让我们这群有理性的人看出这奥迹的合理性,而自由的去信呢?

复活奥迹的信证神学就是这工作,它要指出这自由的信仰在理性和历史平面上有合理的因素,使人在理性上有一基础,然后能自由地承认并答复这信仰。

我们可分三部分进行这信证的工作:

一,作证性的资料

二、叙述性的资料

三、复活信仰的信证神学

一、作证性的资料

在新约记载里有一些句子告诉我们,历史上有一些人给我们论证:在他们生命中发生了的一些现象,而就是因着这些现象他们方才相信的。今天他们不断地藉着圣经向我们提出这现象要求我们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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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这里把讨论全集中于格林多人前书十五章3-5和6-11节,前一部分是最古老的初传,在这里我们找出信证神学的因素。我们从三方面来看这作证的资料:首先我们分析这些证人的名单,其次我们看看这些证人在其它传统中出现的情形,最后,我们要看这些证人们作证的内容。

(1) 证人的名单与分析

证人的名单中明显地分为四部分的人:刻法与「十二人」(5),「十二人」是指耶稣基督在世界上同居共处的那个团体,五百兄弟(6),雅各布布伯与宗徒(7),这里所谓的宗徒指复活的见证人;最后是保禄自身(8)。

这里要分析的是这几组人与复活的耶稣基督的关系,刻法和十二人:是论及复活的耶稣与建立教会的楝梁人物之关系;五百弟兄:指教会自身,因为教会团体本身与复活的基督常常是相连的;雅各布布伯和宗徒:指传教的教会,意味着向外邦人传教的教会与复活的耶稣也是连接的。于是这些证人的名单实际上指出初期教会各方面都是与复活的基督有不可分的关联。

(2) 这些证人在其它传统中的出现

刻法:今日一般的批判学者都承认耶稣在复活后首先显现给他,在圣经批判下,路加记载中向厄玛乌门徒显现的一段里有插入的部分,这部分是来自其它传统的(路廿四34),可见在其它传统里也是认为复活的耶稣是首先显现给伯多禄,这是相当古老的传统。首先显现给伯多禄的说法,其实和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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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中给伯多禄的地位相符合。

十二人:对于耶稣显现给十二人的记载和福音中也配合,玛窦和路加都记载了这事(路廿四36-49;玛廿八16-20)。

在上文的比较中看出名单里的第一组人与福音的记载是配合的,这是来自不同传统的记载。在福音的编辑批判中常有一准则来定断内容的正确度,若是圣经批判学者发现有一件事在别的许多不同传统中也是如此记载的,那么就可以断定它的正确性相当大。由此观之,对刻法与十二人的显现,其正确性是相当大的。

五百人:对五百人的显现只是在格林多人前书中有此记载,这「五百」人并不包含着妇女,其所以如此特别提出来是因为通常犹太人计算人数时不算妇女,而且说「五百」,是说一个整数。有的圣经批判学者主张把这段和宗徒大事录圣神降临的事件相连,认为这段反映的是圣神降临的事件,但是大部分的圣经学者并不以为然,因为圣神降临是一百廿人,而且形态完全不一样(见宗一15-二13)。

雅各布伯和其它宗徒:这位雅各布布伯是指主的弟兄(见迦一19),宗徒:则指见证人。这一组人在福音 中虽然没有完全配合的传统,但是有些地方按圣经学者的意见实在是反映着这内容,譬如在路加记载中,厄玛乌的弟子(路廿四13-35)其实就是保禄所谓的宗徒,而且也记载了耶稣随即显现给十一位门徒和那些同他在一起的人(路廿四33,36-43),这里所谓的「十一位门徒」,保禄在格前中称之为「十二人」(格前十五5),而路加所谓「那些同他在一起的」无非就是保禄的「众宗徒」(格前十五7)了。

可见在其它的传统中对于显现给刻法和十一位的记载有完全配合的资料,对于五百人,则没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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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的传统,论到对雅各布布伯和众宗徒的显现,直接清晰的资料找不到,但是福音中有些地方反映了这内容。

3)证人作证的内容

在这段古老的初传里保禄把自己的经验和以前人的经验放置在一起(格前十五3-8),要肯定的是这些人确实有过这经验;经验到的是纳匝肋的耶稣,这位在历史中生活过,出现过,但是也死亡了的耶稣,今天显现给他们了,是一种在复活中的显现。这经验是保禄亲自有过的;这内容是保禄由传授中得来的,因此保禄基于自己的经验肯定传授给他这内容的前人也必然有这经验。

对于这肯定的内容我们愿意加以分析,好让读者们清楚看出证人们所肯定的是什么。应注意到的是我们现在是在以信证神学的角度论复活信仰,信证神学上所要求的是可以在历史平面上利用方法而确定这事的发生。证人们所肯定的是在历史的平面上有这些经验,因为他们是历史中的人,他们的经验是历史性的。这是历史方法能直接处理的。但是在复活奥迹中有一部份是历史方法所不能直接处理的,在历史家的控制之外,那就是复活事件的本身:是死亡的耶稣进入生命的刹那。因为这是一个末世的事件,是一个历史中的人死了,今日进到了一个光荣的生命中。这是超越历史,不是发生在时空中,完全是因着天主的行动才能使死亡的耶稣进入光荣中。但是在信证神学上应当分清两个概念:非历史性和真实性。一件事能是非历史性的,但是是相当真实的,说它是非历史性的,意思是它不能以历史方法来证明确定,因为它超越了历史。对基督复活的奥迹也应有如此的看法,她是在光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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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件真实的事情发生了。因为是在光荣中所以不是在我们的时空中,是非历史性的,超越历史的,于是不能以历史方法来直接肯定它。不过说复活事件超越历史,历史方法无法直接加以控制,这并不是等于说耶稣复活不是真实的。

这里我们已分析清楚在复活事件上历史方法的对象是什么,它绝不会是复活事件的本身,因为这事件是超越历史的,我们的对象是对于复活显现经验的真实性。这经验的性质是:超越历史的天主——耶稣基督进入了人的生命中,也可以说是天主在光荣的基督身上进到历史中的人生命里的经验。这是一种特殊的经验,是超越的天主进到人生命中的经验。在这经验上历史方法方才可以问:这经验是真的发生过吗?这些人讲的经验是否有其真实性?文件的真实性又如何?我们要从三方面来讨论这些问题,并在讨论中显出其中蕴含的信证神学因素。

首先,我们看看在作证者身上发生的事。对作证者来说,是天主进到他的生命中使这些事发生了,经验者在其中经验到的是天主在复活的基督身上进到这人的生命中把自己流露出来。这是一个启示,亲身经验的作证者面对这启示的内容,以信仰来答复。这就是发生在伯多禄、保禄……等宗徒身上的事情。他们就是在这种存在性的经验中朝拜并相信了这复活的奥迹。复活奥迹的内容固然是一切人信仰的对象,但是在作证者身上的特殊点是:是启示者天主亲自进入到他们的生命中告诉他们这丰富的内容量耶稣复活了,天主在耶稣身上展示了胜利。在这直接启示的经验里宗徒们以信仰来作证。因为这是发生在历史平面上的经验,所以能作为一种标记,在宗徒们的生命中,他们亲身经历到的,有可信可靠的理性基础。于是,这种发生在历史平面上的经验具有标记性,使宗徒们相信,形成了复活信仰在信证神学上的因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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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对于我们这批信者,我们没有这一类的直接经验上徒们的经验是在历史平面上的,他们把这经验告诉了我们,在他们的言语和宣讲中作证这经验。对我们来讲这已经能够算是在历史平面上的启示标记了?因为启示的标记从来不能把它当做一种逻辑性的结论、人面对这宗徒的作证上启示的标记、有权利有自由选择是否要答复这信仰的召叫。最后,我们信的是与宗徒们同一的对象——复活的主,「信仰」的产生,无论是宗徒们或是我们,都有天主的内在恩宠,内在的吸引。不同的只是:宗徒们还有直接的经验,经验到复活的基督;而我们却是间接的,是靠宗徒们的作证。在信证神学上便是我们所说:对基督复活奥迹的信仰在历史平面上有启示的标记作为理性的基础,这标记就是见证人宣讲,作证着他们特殊的经验。于是在信证神学上理性方面有了基础:所以对于复活奥迹的信仰、我们信,一方面是因为这是天主的言语,另一方面在历史和理性上也有它的基础。但是即使在信证上有基础,面对着复活的奥迹,人还是保有绝对自由:信或不信。

在信证神学上对这问题还可以再问下去:这标记在历史平面上是否可靠?这使遇到了文件的真实性问题,通常我们对格林多人前书这段插入的初传经文之古老性是一致赞同的,它与事情发生的时候相距不过十馀年,但是古老性只是给文件的真实性一个强有力的后盾而已,并不能当做真实性的标准。历史批判有自己的标准来鉴定一段经文的真实性,下面我们将要解说。不过,这里可以预先声明的:经过史料批判的标准鉴定后,我们得知这经文的内容不只是有其古老性、亦具有真实性。

最后,我们对作证性的资料作一个结论:作证的文件不只是古老而且真实,有见证人,在历史上为他们的经验作证。所以在信证神学上可以说:这些人实在经验到耶稣的显现,他们以这经验为我们作证,邀请我们和他们一起相信。作证资料的内容仅止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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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叙述性的资料

论到叙述性的资料主要的是在四部福音中,把复活的显现当作一件事来描写的资料。我们分三点来讨论,首先我们简略地介绍一般人对复活记载的印象,然后研究空墓和显现的问题。

1)一般的印象

综合四部福音有关耶稣复活的叙述资料,在未经分析前,在时间的秩序上给人一般的印象是:

a、耶稣被钉死:此事件发生在安息日前。

b、妇女们好像一定知道耶稣的坟墓,安息日一过,妇女们到坟上去,看见墓空了,事件的发生,使她们惊讶无比。

c、妇女们立即将此事告诉宗徒,宗徒们不信,于是伯多禄到坟墓上探究实情。

d、耶稣显现,显现给玛达肋纳,厄玛乌二徒,伯多禄及十二位宗徒,最后升天。

这是复活奥迹在时间上的前后秩序给人的一般印象,在以下的分析中我们同时可以注意到这时间秩序正确与否,或许应当加以纠正。

2)空墓的研究

四部福音都讲到空墓的问题,这里的批判工作要分两层来进行,首先看看空墓是否在历史平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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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件事实,以后我们再研究「空墓」这记载中蕴含若何种意义。

a) 历史平面上的问题

在历史平面上我们先探讨关于埋葬的两个传统,以鉴定究竟耶稣基督的埋葬属于哪一个传统,以后再研究空墓的真实性问题。

在埋葬犯人的事情上,圣经里有两种传统,一是犹太人的传统,一是罗马人的传统。依照犹太人的传统,他们认为被钉在木架上的人都是可诅咒的(参见申廿一22-23),一个被处死的犯人应当放在他被处死的地方之旁,这是一个公共的场所。但是罗马人有另一种传统,罗马的公民其家属或朋友可请求私下处理其尸体。

埋葬耶稣的事情,四部福音的记载里都说有一位名叫若瑟的犹太人请求比拉多:允许他把耶稣的遗体埋葬在他为自己所预备的坟墓里。这记载所反映的是罗马人的传统。这里我们要注意若瑟,他一定是在初期教会中家喻户晓的人物,因为通常在新经中清楚指出姓名的人必定是为当时人所熟悉的,否则就失去意义了。而且这人物在四部福音中都有记载,这些事在历史平面上的作证性甚为强而有力。至于在若望福音中,关于埋葬一事除了若瑟外还有尼哥德摩也参与其内(若十九39),由于其它传统中阙如,所以其确定性并不大,可能只是若望的神学。所以在埋葬耶稣的事情上大部分的福音记载显出来的是只有若瑟参与其间,当时宗徒们都四散了,妇女们却在远处观望,她们对于若瑟似乎也不大认识。这一切都反映出罗马人的传统。但是在圣经记载上似乎又有另一传统出现,即宗徒大事录中记载保禄的宣讲时所显示的:这记载让人认为耶稣的葬礼是犹太人的一种传统方法(见宗十三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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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这看法的人也提出了在若望福音中的一些痕迹来加强其可靠性(见若十九31):他们认为若望的这部分与申命记中论及木架上被处死的人是可诅咒的那段经文是相对的(见申廿一22-23)。一个是相当断章取义的看法,因为在若望同一章的下文中若瑟的出现衬托出了罗马传统的清晰脉络(若十九39)。在这种矛盾之下有人想要协调这两种传统;这种努力并不需要而且是不可能的:因为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传统。宗徒大事录的记载可能已经有了保禄及其宣讲神学在内,他想归咎于犹太人。一般说来,圣经学者都认为耶稣的埋葬事件是根据罗马人的传统。实际上,这埋葬的事件究竟属于那种传统,对空墓的事件没有多大影响,因为按福音的记载妇女们似乎都知道坟墓在哪里。

现在我们要讨论空墓的真实性。对于这空墓事件通常一般天主教的圣经学者都认为是真实的。论到真实性是已经进到历史平面上的问题了。为了鉴定一件事是否真的发生在历史平面上,圣经批判学者运用一些标准,这里我们综合地提出学者研究后鉴定空墓事件的真实性在历史批判上的理由。由于空墓事件对于耶稣复活事件的保证工作并非决定性的重要,所以我们不打算运用专门的术语,只是把理由列举出来,可分八点说明,

上坟传统的来源本来不是信证性的,所谓的信证性是初期教会为了护教的需要而产生的种种资料。因为上坟的主角是妇女们,在犹太人的传统习俗中,妇女们没有在法律上作证的地位,所以不会是因着信证的需要而产生的。

在空墓的记录中所用的不是传统上的「第三日」,只是简捷地说「一周的首日」或「安息日过了」,若是用传统上的「第三日」可能又蕴含信证的因素,而这里并没有任何信证的因素在内。

空墓的事件在初期教会中根本不是属于初传(Kervsma) 的一部分(见格前十五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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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见初期教会并不以空墓来证明耶稣的复活。

到坟墓去的纪录在四部福音中枝节上虽有差异,但基本上却是完全相同的,在福音 历史批判上这现象是可靠性的标准之一,因为能看得出来:四位圣史在同一传统下以各人的形态表达出这讯息来,而不是预先商量的结果,但是这只是标准之一,并不足以立即断定有历史性。

这段文字带有浓厚闪族言语的色彩,这现象表示这段经文是相当古老的,固然古老性并不一定就能断定这段经文是真实的,但是古老性能帮助我们看出来它的真,它是一种真实性的迹象而不是标准。

在经文中也把妇女们的姓名一一指出,这现象在批判学上往往是可证性的记号,因为这些妇女定为当时人所熟知。

在历史批判上还有一个标准可鉴定这是否是发生在历史平面上的事,就是看这些事情的发生是否和其它发生的事情有内在必然的关系,换句话说:这件事一定得发生,否则其它的事是无法解释的。在圣经里记载宗徒在耶路撒冷宣讲复活的信仰,在犹太人的思想里,如果没有空墓,这宣讲是不可能的,于是新经中发生的一些事要求着空墓存在的事实来解释。这也能是一个在历史平面上这事情的可靠性标准。

在玛窦福音中显出犹太人对这件事情有一种传说,说宗徒们晚间去盗墓,偷走耶稣的尸体,然后扬一言它复活了。不管这事是否是流言,若犹太人至今尚有此传统流传,可见当时坟墓一定是空的,否则不会产生这种传说。所以空墓在历史上是可靠的、真实的一件事。

根据上面八点,历史批判学家断定空墓是可靠的,所以在信证神学上说到空墓都认为确有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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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 空墓的意义

若纯粹以历史学家的眼光来看,空墓对他们而言只能说是一件值得惊奇的事,是一件发生了的真事。结论是:墓是「空」的,除此以外不能直接有其它的结论,既不能说:尸体是偷走了,但也不能说是复活了;尸体是在冥府里或是在天上。因为这已经不是历史学的对象。由此可见,空墓本身不能证明复活与否,这与复活事件无内在相连的关系,即使没有空墓的事件也可以在其它的意义之下来解释耶稣的复活,所以「空墓」应当在一个更广的意义下加以解释。

但是事实上对于空墓的意义产生了很多的解释,我们在此介绍一些神学上的意见。首先介绍的是自由派的基督徒,这一派通常把耶稣基督当做一个伦理导师而否定秘的超越性,所以有的人便说:空墓传说产生了为的是要肯定耶稣复活的信仰,有的主张是基于犹太人对复活的要求,有的认为宗徒们把耶稣的遗体移走了,有的更主张是由于地震掩没了尸体……这一类的解释全是因为对自由派基督徒而一言,空墓能有超越的意义,于是他们把「空墓」的历史性完全否定了,但另一方面基本派的解释也是不能成立的,他们主张尸体还魂,或是尸体气化了,这不合乎我们对耶稣复活奥迹的信仰内涵。最后,空墓的意义实在无法单独地解释,必须配合在一个更广泛的平面上方才能显露出来,这要留待本文第三部分对耶稣复活的信证神学确定后方能探讨,但是「空墓」真的是在历史中发生的;这事是可以肯定的。

3)显现的研究

 

我们分三个步骤来研究叙述材料中有关显现的部分,首先我们要研究显现的时间和空间,在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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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我们会发现显现的时空实在无法像我们一般人所想象中的那么协调。其次,我们研究显现的性质,最后我们在四部福音中看一看有关显现的信证资料。

a) 时空的调查

以四部福音记载的资料来看,这问题并不像我们今日所想的一般简单,实在有着它的困难。

就以空间来看,公开显现的地方,若按路加圣史记载只是在耶路撒冷;按照玛窦福音的记载,除显现给妇女外只是在加利肋亚;而按照若望的叙述则有时在耶路撒冷显现(见若廿),有时也在加利肋亚显现(见若廿一);这些都是相互交错的,要作一个协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有些人会经努力过,要把这些显现地方的资料作一种谐调的连贯。他们主张:耶稣先在耶路撒冷显现,约有八天之久,以后到加利肋亚,再同到耶路撒冷,最后在耶路撒冷升天。这努力是没有办法使人接受的,因为它内在地与福音上的一些记载互相矛盾。在路加的记载中耶稣似乎嘱咐宗徒们留在耶路撒冷,直到圣神降临(见路廿四46)。玛窦、马尔谷描写妇女到坟墓时,显现出的天使告诉她们耶稣是先在加利肋亚显现的(见玛廿八7;谷十六7),如何又能在耶路撒冷显现呢?可见在显现的空间上福音一定无意要讲出一个确切的空间来。

在论及显现的时间上也有其困难,耶稣显现的期间日数,在新经中有不同的记载,有的说是当天便升天了(见路廿四),有的说是四十天后(见宗一3);也有超过四十天的。于是在时间上也是彼此不协调,由此可见:圣史们并不打算在时间上给我们一个确定的历史性数字,只是每个人按其神学和需要而定。所以我们应当纠正对于复活显现有关时空上的一般印象,无论在时间或是空间上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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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一个秩序,福音 的叙述资料中,关于这些并不打算告诉读者一些什么。

b)显现的性质

论及这复活显现的性质,在讨论叙述性资料时应当小心避免两个极端,一个是把复活的显现变得毫无内容,好像虚无飘渺;另一个正好相反,使它变得太实在,大东西化和物质化,甚至像描写尸体还魂事件一般地加以描绘。根据福音的记载分析之后,对显现的性质能肯定一些因素:首先,在显现中是耶稣主动地先行进入到经验者的生命中,宗徒们在心理上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类事情发生,所以福音上在显现记载中常描绘宗徒们的「伯」。按福音 的记载也能看出这绝不是一种飘渺的经验,而是非常实在的,这性质在耶路撒冷型的复活显现描述中更清楚地衬托出来,因为在这一型中常有认出的因素,认出显现者原来与纳匝肋的耶稣是同一个人。而且认出了的后果是一个派遣,付给一种使命。所以能确定地说:显现的性质是一种经验,是一种实在的经验,而不是虚无飘渺的,这经验的来源是显现者首先主动地进入经验者的生命中,显现的结果是赋与一种使命。所以显现实在发生了。

除了肯定显现是在历史平面上发生过此性质之外,我们再按照福音的资料,尝试再描写一些显现的性质。我们只能依靠福音 上所记载的一些现象,但是绝对不能如同福音 记载一般的去懂,如:触摸,吃喝等等。首先,按福音记载所给人的印象,显现者本身有「自由」,因为在纪录中显出她是来去自如的,突然地来,突然地去;特别是在耶路撒冷型的描绘里为然,由此可见显现者木身拥有「自由」。虽然如此,但是对经验者来说,这对象是相当确定的,不是一个飘渺的对象。所以记载常以「触摸」「吃喝」等字汇来衬托出这对象的确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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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上文的剖析,我们可以知道,由于显现的经验如此特殊,无法用一般的经验来说明它的内涵,只能以一些比拟法,类比法加以描绘,用一连串的对立来衬托出它丰富的内容。

因此我们根据福音,一方面不可以把显现的性质描写得太精神化,像精神长存一类的思想,另一方面也不可以把它太内在化而说:只是基于宗徒的信念,因为如此相信,所以她显现,更不可过于外在化、物质化、和客体化。只能说这显现是内在的,但也是外在的,是物质性的,但也是精神性的,若是一定要用有限的言语来描绘,那只有借用保禄在格林多人前书中的一个形容词:「属神的身体」(格前十五44)。

c)显现在信证中的资料

显现的事件固然有其奥迹性的一面,但也是发生在历史平面上的一件事实,所以在本部分我们要研究有关报导性的资料,在历史的平面上有哪些事是可靠的,换言之,本文是以信证的角度来讨论显现的事件。我们所采用的是圣经学家雷昂·迪福神父(X.Leon-Dufour)的意见。

雷氏经过研究认为在历史平面的可靠的资料是:耶稣确实死亡,宗徒们当耶稣一死就逃往加利肋亚,复活的耶稣基督显现给伯多禄和宗徒们是在加利肋亚,可是在显现中叫宗徒们回到耶路撒冷。同到耶路撒冷后发现了空墓的传说,在那里复活的主尚有一连串的显现:显现给门徒、五百弟兄……等人(格前十五3-5)。因此正如宗徒大事录所记载的,耶稣生前于逾越节前在耶路撒冷引起的一连串骚动;今日在五旬节前,宗徒们因着经验到复活基督的显现,也在耶路撒冷宣讲基督复活的信仰当时引起一阵震动。这震动正向当时的人挑战,下面我们将证明这可靠的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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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复活信仰的信证神学

关于复活的信仰,以前往往只是运用一些类型批判和文学批判来讨论,这两种批判自有其价值:能帮助我们发现这资料的古老性,但是并不能决定它在历史平面上的可靠性。要决定它在历史平面上的价值必须借助历史批判。

1)复活记录的历史批判

福音的历史批判就像在一般历史学上运用的方法,有一些批判史料的标准,若满全了这些标准,则可鉴定材料所记的事确是在历史中发生过的。这些基本的标准有四:

多种传承共同传说的标准(multiple attestation),在圣经中有不少的书写传统,若是这许多来自不同源流的书写传统都共同记载并承认一件事的发生,这事便可以算是可靠的。因为若不是在历史上发生过,实在很难解释为什么这些不同的传统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在这焦点上。

资料在历史实况前后中有特出性的标准(disconformity):若是在圣经中发现一些材料和当时的历史实况前后都不配合,有它的特出性,那么这该是一个在历史上发生过的现象。譬如耶稣在祈祷时称天主为「阿爸」,这在耶稣生活的历史实况中,对一个犹太人说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把雅威看得是如此地超越。这是特出于历史的,批评学视之为一个可靠性的标准,因为若不发生,在当时的社会、心理、宗教……等背景中绝对不会捏造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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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合于特出性材料的标准(conformity):譬如在耶稣的身上有一种特出性:宣讲天国的来临,如果在福音中有些记录是相当配合她这特质的,那么便有把握能确定这事是可靠的。譬如在福音中多次记载耶稣讲天国的比喻,由于天国的主题是耶稣生命中最可靠的特出事实,那些天国比喻完全与这事实配合,所以福音中论及天国的比喻,一般说来,都是相当可靠的。

解释其它一些材料的标准(sufficient reason):福音中有一些材料,若是真在历史上发生过,那么其它许多现象都顺理成章地能被解释,反之,若不是历史事实,那些现象都成了不解之谜。在这情形下,这材料一定是历史性的。

现在我们运用上述历史批判的标准来鉴定耶稣复活显现的历史价值。

我们要平行地运用上文介绍过的历史价值鉴定标准来检讨耶稣复活显现的历史性。固然运用类型批判和文学批判我们已知道复活显现记录的古老性,但是古老并不一定能确定它在历史上发生过,经过历史批判这一层手续,我们方可确定它实际是发生过的。

 多种传承共同传说的标准:圣经中关于复活显现的记载有多种传承,玛窦(廿八),马尔谷(十六1-8),路加(廿四),宗徒大事录(一3),保禄书信(格前十五)及若望福音(廿一),但是每一种传统中都提及耶稣的显现,若不是确有其事,如何解释这不约而同的事实?最合理的解释是确实发生过的。

显现在圣经中是一件很特出的事:旧约中不是没有死人复活的启示,但是却置于末日。耶稣死了立即复活并显现,这件事是中断了旧约的传统,在宗徒教会的叙述中,我们发现耶稣的复活显现对他们来说也是特出的,因为在圣经中宗徒们从来不让我们认为他们在等待着耶稣的复活显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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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未宣告自己死后要立即复活,于是看出耶稣复活的显现事件是特出于当代历史的,因此能说显现确有其事。

福音中有些现象是与耶稣复活显现相当配合的:譬如他自己复活死人的奇迹、空墓的事实……等现象,若不是耶稣复活显现,这些事是不可理解的。在这里让我们同到空墓研究中尚未交代清楚的问题上去:我们曾说.空墓本身并不是一个决定耶稣是否真的复活显现的因素;但是现在若是说耶稣确实显现了,空墓事件实在与这大前提相当配合。于是历史批判家更确定显现是件事实了,因为它和福音中一些已证实的可靠现象有内在的关联。

圣经中有一些现象除非是耶稣显现了则无法有一个圆满的解释:我们发现教会初期宗徒时代宣讲的内容和耶稣自己在世时宣讲的内容有一个很大的不同,宗徒宣讲的主要对象是复活的耶稣,耶稣时期宣讲的是天国的来临,可见在宗徒时代耶稣成了宣讲的对象,再者,耶稣复活前后,宗徒们态度的转变是显而易见的,由不信到信,由害怕到勇敢,由否认耶稣到为她舍身受辱论证……这一切若是耶稣没有真实的复活显现,则无法合理地解释。

在上述四种标准的鉴定之下,我们能确定耶稣在历史平面上的显现是可靠的。这是经过历史批判之后的结论。

 

2) 复活奥迹的信证方法

经过历史批评的工作,新经中纪录的初期教会作证复活信仰的事实,空墓的发现以及复活显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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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验,应当说都是历史上可靠的事件。而信证神学便是依赖这些可靠的事件,指出复活奥迹的可信性。

今日的信证神学通常运用两种方法:纯粹的历史批判法,和整体的存在性方法。

纯粹的历史批评法是十八、十九世纪欧洲历史主义潮流下的产物,在信证上可靠性的鉴定依靠的只是历史文件的批判,严格的历史证据。整体的存在性方法,是当代神学家在信证学上提出来的,在信证过程中不但提出启示标记的历史事实,也提出它的意义,是整体地谈论标记外在的历史现象,及在这历史现象中包含针对人性的丰富内容。这才是完全按照标记的性质来做信证的方法。

复活的奥迹是基督宗教的存亡关键,是整个信仰的根基,在下面的剖视里我们能发现,运用第一种信证方法是不足够的,只有在整体的存在性方法中方能完成这天主教示中最大标记的信证神学。

复活的奥迹在历史平面上的证据归纳起来有三个:空的坟墓,耶稣的显现,宗徒们的宣讲。这三个证据经由上文的分析,在历史平面上确实留有历史性的痕迹,但,是否能由这三个证据立即就可推论说:耶稣真的是由死者中复活了?这点是值得讨论的。

在纯粹历史批判法中,我们发现若只靠上述三个证据来使聆听福音的人答复,则困难重重,首先,按照今日福音的纪录和性质对于耶稣显现上的问题相当多,并且错综复杂,好不容易在复杂的圣经批判中鉴定了有显现,以及这显现确是在宗徒们的经验中的。虽然经过了这繁复的批判,大多数的天主教与基督教学者都确定显现的经验是确有其事,但是仍不足以要求耶稣的复活,虽然空墓的事迹也是被绝大部分的批判学者所接受,但是也不能作为耶稣复活的有力证据,因为这空墓事件本身可以有不同的解释;宗徒的宣讲和作证,在历史的平面上是无容置疑的事实,可是即便这宣讲是基于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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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复活耶稣的经验,但是对于复活奥迹的信证也不能绝对地确定些什么,最后他们终究是具有感情的人。于是面对这一初客观抽象的资料,即使是一个历史学家也只能肯定空墓、显现和宣讲是一些历史事件而已,若是要以此来断定耶稣已复活了是相当不易的事。所以用纯粹历史性的批判方法对这奥迹是无法使人能心悦诚服地接受的。尤其是耶稣复活奥迹的本身又是如此特殊的事件:是一个人进入到永远的生命!

在整体的存在性方法中,针对若聆听启示信息的人,一方面介绍历史上发生的事:空墓、宗徒的宣讲和显现的经验等事,另一方面,也提出了那些事件标指的复活意义,把历史平面上发生的事在意义中去解释。在旧约和以色列人民的信仰中复活的特点是在答复着人存在意义的问题!因为人生在世往往充满着对于生命、希望、死亡、死后……等问题的焦虑,耶稣的复活等于对这些问题提出肯定的答复。这意义一提出,那么复活奥迹打破人的中立,使他无法常保持无动于衷的态度。在这种信证方法中:一面提出该标记的事实:空墓、显现与宗徒的作证,另一方面则说清楚这标记的意义:复活奥迹。这时候这历史平面上的事实已经不只是些客观抽象的事件,对聆听的人来说这些事件实在是天主给他的一种思宠,让他除去在理性和历史性上的一些阻碍,自由地对自己的生命作一个抉择,接受复活的信仰。上

由上面的剖析可以知道,除非一个人在他的生命中已经有相当的成熟,存在性地经验着对生命、死亡、痛苦……的焦虑,等待着一个喜讯的来临,复活的奥迹并不会带给他心灵上任何的颤动;反之,面对一个开放着,等待着喜讯的心灵,除非运用整体存在性的信证方法:一面说出历史平面上批判后的事实.上面说出这奥迹面对人生命中的死亡、痛苦……所带来的喜讯,也不一定会使这奥迹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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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引起任何挑战而加以答复!可见,在今日的信证神学中,已经不能只把一个奥迹放在客体、单纯的历史平面上去证明它的可信性,而应双管齐下:一面说明它的历史基础,一面针对聆听主体说出这奥迹对他生命的焦虑带来的喜讯!在耶稣复活的奥迹里更是如此,只有在整体存在性的方法中,方能引起主体的共鸣及全心投顺的答复!

在人以他的全力从各方面、各角度来探讨、阐明基督复活的奥迹之后,我们面对这特殊的启示事件,也只有像马尔谷在他的记载中所通传的神学意义一般,在静默中等待着,等待着复活的主一次一次更深地以她的能力擒获我们,让我们在生活的各层次、各幅度中宣布她是「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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