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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编 现代教会史

第23章 梵蒂冈第二届大公会议的教会


梵蒂冈第二届大公会议的教会(1958-1980) 若望二十三世与梵二大公会议的召开 评论新近的历史是一件危险的事,因为缺乏足够的时间和空间来透视历史的过去和远景,所以无法客观地对前因后果作个比较公允的评价。但人总免不了要对刚发生不久、甚至仍在演变中的历史遽下定论。因此,在解说一件长期演变中的事件和事态时,难免发生立场的争执。 梵蒂冈第二届大公会议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举行的历史事件,但它的作用至今仍在延续,它的决议甚至尚未完全实践。这是今天的人必须谨慎评论梵蒂冈第二届大公会议前因、进程和后果的理由。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没听过梵蒂冈第二届大公会议这个名词,即使天主教徒中,知道梵二大公会议是怎么一回事的人也不多,可是教会的种种文件、书籍、著作,以及教宗和圣座各部会的言论,几乎每次都提到它。这就是说:梵二大公会议的决议不断地以明显或潜移默化的方式在引导着这三十多年来的教会生活,并间接地影响整个世界的运作。而这种作用仍将继续发生下去,在公元三千年代产生结果。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天主教在牧灵工作和神学研究上有许多演进,梵二大公会议的召开可以说是战后二十年间这些演进的结局,也为特里腾大公会议以后四百年的教会划下分水岭。在那变化神速多端的时代,梵二大公会议的召开给教会的革新带来无限的期待与希望,教会与现世之间的误解也似乎冰消瓦解。不过,在这同时,其它的难题也应运而生,因为这次大公会议开放了教内言论的禁忌,百家争鸣成了必然的现象,而世界文明的普遍危机也给教会带来了多种后果。 话说1958年10月28日,意大利威尼斯的宗主教隆卡利枢机当选教宗,继庇护十二世,取名号若望二十三世。这位已经年届七十七的新教宗在许多人心中只是一位过渡性的教会领袖而已。他出身意大利北部农家,晋铎后担任圣座驻许多国家的外交官,1953年以圣座驻法国大使职位升任威尼斯宗主教,素以好人见称。在出使各国期间,他发现到世界演变得很快,而教会却跟不上时代,走向社会生活多种方面,教会都没能涉入其间,所以他决定本着福音的精神,简化教会内部许多复杂的事物。他推行新的作风,是从1870年意大利侵占教宗国罗马城之后,第一位走出梵蒂冈城的教宗;他到罗马监狱探访囚犯;到洛雷托圣母朝圣地和圣方济各的家乡亚西西朝圣。纵然如此,在某些方面,若望二十三世仍然是保守的。 1959年1月25日,这位被普遍视为过渡性的教宗宣布他的三大意愿震惊了全世界,致使许多人不再急于对这位上任才三个月的罗马天主教领袖下评论。他的三大意愿是:召开罗马教区教务会议;修改教会法典;为普世教会召集大公会议。在这三大意愿中,若望二十三世尤其强调大公会议。事实上,他的前两任教宗庇护十一世和庇护十二世,都曾考虑过召开大公会议,但是想到既然已经宣布“教宗不会错误”为当信的道理,而且世界各地教会与罗马之间的通往已经那么方便,所以召开大公会议的念头便打消了。 若望二十三世对他宣布召开的大公会议要讨论什么内容,并没有什么特别清楚和明确的概念,他只泛泛指出两大目标,一个是:在全面改变的世界中,更新教会和使徒工作;另一个是:恢复基督信徒的合一。关于恢复基督信徒的合一这件事,若望二十三世以为那该当是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可以解决的问题,有点像教会初期的基督信徒一样,以为死而复活并升天的基督,必定在极短的时间内会再度降临世界。 其实,为教会来说召集一次全球性主教的大公会议,主要目的当不在如何对抗与教会对立的各种势力,而在如何找到适当的方式,向它生活其间,却又予以忽视的世界表达自己,彼此沟通,互相了解。换句话说,必须抖掉覆盖在教会身上一层厚厚的灰尘。 为了筹备大公会议,在全球主教和许多天主教大学中展开广泛的咨询工作,同时成立了十二个筹备委员会,其中有九个由圣座九个部门负责。于是有些人担忧未来的大公会议将由罗马当局完全操纵。在这些委员会当中,比较别开生面的是教友使徒工作委员会,基督信徒合一秘书处的出现,以及许多国家的主教和神学家都应邀参与各筹备委员会的工作。 这些委员会共拟出了七十个方案,作为大公会议讨论的基本内容,并规定会议的三种形式和性质:一种是由主教和神学专家组成的委员会,会中成员草拟建议案,并把这些议案提交给由全体主教参与的第二种会议,即“大会”。在这种大会中,每位主教有权以拉丁文发言十分钟。第三种是由教宗亲自主持的公开会议,目的在表决一项文件的通过与否。 1962年10月11日,时值初秋之际,取名为梵蒂冈第二届大公会议的全球主教大会,终于在梵蒂冈圣伯多禄大殿隆重揭幕,全球两千八百位受邀的主教和男修会会长中,有两千四百位出席。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真正的全球性的天主教大会,世界各大洲各人种都有代表出席,但共产国家中的许多主教都无法赴会。 这次梵二大公会议与历次大公会议最不同的地方便是:筹备单位遵照若望二十三世的意愿,邀请东正教,圣公会,旧天主教会,以及誓反教派遣观察员。人数从会议初期的31位增到会议末期的93位。在几次会议中,又陆续邀请在俗教友以旁听员身份与会,人数达到36位之多,其中有七位女性,真是破天荒之盛举。 若望二十三世与梵二第一期大公会议 罗马教宗若望二十三世在1959年1月25日宣布召开的大公会议,经过三年又将近十个月的筹备,终于在1962年10月11日在梵蒂冈圣伯多禄大殿隆重揭幕,两千四百位来自全球的主教和男修会总会长,盛装从圣伯多禄广场中央鱼贯进入圣殿,分坐在圣殿中殿两旁搭起来的梯形座位上,那的的确确是名副其实的冠盖云集的场面,绝无仅有。两千多项白色的主教华冠在巍峨的大殿中转动,让人直觉到普世教会正在那里共商教会生活的大计。 大会揭幕时,若望二十三世发表训词,立刻提醒聚集一堂的全球主教不能有消极、悲观或一体化的观念和态度。会议第三天,10月13日,主持当天会议的蒂斯朗(Tisserand)枢机主教提议大会改选大公会议各委员会成员。这项提议的意思便是重组筹备大公会议的各委员会,这使人不禁想到如果改选和重组那些委员会,则大公会议将受到罗马圣座各部会的遥控,因为这位法国籍的枢机主教是圣座的重臣,他是枢机主教团团长,是当时的礼仪部部长,又是梵蒂冈图书馆的馆长和档案处处长。蒂斯朗枢机主教的提议立刻受到另一位法国枢机,里耳(Lille)教区利埃纳尔(Lienart)主教的反对。这位枢机主教发言,要求延期投票表决,好让全体主教有充分的时间思考,商量,然后自由地投票,选举新委员会的成员。于是,各国主教团终于能够提名比较具有代表性,对大公会议也有深入认识的人选。 从这里马上呈现出与会2400位教长大致分为两条路线:一条是属于大多数者的,提名的感触大抵和若望二十三世一致,关心教会如何适应世界的问题,关心天主教如何与其它基督教会团体进行大公合一的对话,关心天主教世界如何更接近圣经的原始精神等等的;另一条路线是属于少数人的,这些人大都是罗马圣座的要员,或是天主教国家如意大利、西班牙等国家的主教们,他们比较关心教会内部的稳定和维护教会传统信仰的一致。 在整个大公会议进行期间,这两条路线的教长们必须经常协商,避免立场的僵化,寻求折衷的办法。这种现象的好处是使大公会议的决议比较能够面面俱到,缺点是由于顾虑周详,致使某些文献表达上周全有余而劲力不足。 大公会议第一期会议经过将近两个月的讨论,终于在1962年12月8日结束,但没有正式通过任何文件。因此,每位与会教长都了解到会议筹备委员会原来拟定的七十项方案绝对无法如期讨论完毕,于是决定把七十项方案浓缩为二十项。 到此为止,梵二大公会议所呈现在世人眼前的,是一群自由的人聚集在一起举行的大会,而不是一个预先撰写好的文件的录音室。 大公会议休会期间,若望二十三世仍然孜孜不倦地为下一期的会议工作,而且抽空写他那道著名的《和平于地》(Pacem in terris)通谕。 1963年4月11日《和平于地》通谕颁布,立刻引起全球热烈与良好的反应,因为这道通谕不像过去的,只以教内人士为对象,而是向全世界的善心人士说话,对象包括教内外所有的人。从通谕的名称可以嗅觉到它的内容在谈世界人类和平相处的大问题。 文件开门见山,除了称呼教内全体神长教友子民之外,也称呼所有善心的人士。接着便开宗明义地指出:“科学的进步与技术的发明证实:有关绝妙的秩序在统辖着组成宇宙的各种存在物和力量;同时证明人的确伟大,有能力发现这个秩序,进而创造工具来掌握它,使它为人类服务”。 通谕又指出:“每个人都有权利生存,有权利享受健康,有权利获得必要与足够的方法,来度尊严的生活,尤其是与粮食,衣着,居住,休息,医疗,以及必要的社会服务有关的种种途径”。 通谕进一步声明:“每个人都有权利自由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有天生的权利在经济上创业,也有权利工作……。联合国所完成的最重要工作便是1948年12月10日联合国大会通过的"世界人权宣言"……我们衷心祝望联合国组织能越来越胜任它所肩负的重大与高尚的使命,使将来有一天每个人来自人性尊严的权利都能获得有效的保障……。每位善心人士都负有重大的任务,即重新调整人类在真理、正义、友爱和自由中和平共存的关系,也就是个人之间,国民与所属的政治团体之间,各政治团体之间,个人、家庭、小团体、政治团体和世界团体之间的各种和平共存的关系。这是一项极其高贵的任务,它在按照天主所制定的秩序,实践真正的和平”。 若望二十三世在梵二大公会议第一期会议休会期间颁布这道"和平于地"通谕为日后大公会议所发表的许多文献勾画出思想路线和轮廓。这道划时代性的通谕颁布之后,若望二十三世的人生旅途已走到暮薄西山的境地,全球人士都怀着激动之情,伴着这位年过八旬,却出人意表的老教宗走完人生最后一段路途。1963年6月3日他在梵蒂冈病逝。 若望二十三世去世后十八天,全球枢机主教选出意大利米兰的宗主教若翰洗者蒙蒂尼枢机为新教宗,他取名号“保禄六世”。这位新教宗曾在圣座国务院任要职多年,1954年以代理国务卿身份出任米兰总主教。他为人内向害羞,但聪明过人,勤于工作,注重神修,属于神秘型的人,与先教宗若望二十三世大异其趣,给人脆弱,有点像文弱书生的感觉。 保禄六世一上任,立即宣布继续召开梵蒂冈第二届大公会议以完成若望二十三世的遗志。 保禄六世续开并结束梵二大公会议 若望二十三世教宗召开的梵蒂冈第二届大公会议第一期会议,经过两个月的热烈讨论,于1962年12月8日闭幕。接着,这位年届八十有二的老教宗一方面继续研究大公会议第二期的工作问题,一方面积极撰写他那有名而且重要的《和平于地》通谕。这道通谕于四个月后的1963年4月11日颁布,但来不及召开第二期的大公会议,便于6月3日因病撒手人寰。十八天之后,全球枢机主教选出意大利米兰的总主教若翰洗者.蒙蒂尼(Giovanni Battista Montini)枢机为新教宗,取名号保禄六世(Paulus VI)。他一上任,立刻宣布继续召开梵二大公会议。 第二期会议于1963年9月20日揭幕,讨论的主要内容是全球主教团集体领导普世教会,基督信徒的大公合一,宗教信仰自由这几个重要问题。会议于12月4日结束,结束当天公布了大公会议最先的两个文献,一个是《礼仪宪章》(CONSTITUTIO DE SACRA LITURGIA:SACROSANCTUM CONCILIUM),一个是《大众传播工具法令》(DECRETUM DE INSTRUMENTIS COMUNICATIONIS SOCISLIS:INTER MIRIFICA)。 次年,1964年1月,保禄六世赴圣地访问,他是两千年来第一位到耶路撒冷朝圣的教宗,也是有史以来第一位离开欧洲的教宗。这是一次寻根之旅,也是一个大公合一的举动,他在那里会晤了来自君士坦丁堡的东正教领袖阿忒那戈拉(Athenagoras)宗主教。这一年五月,保禄六世在圣座内设立了“非基督信徒秘书处”,又把大公会议原来的七十项方案浓缩为十七项。 第三期会议于1964年10月13日开幕,与会教长特别就宗教信仰自由问题广泛讨论,并通过不少文件,这些文件都在这一期会议结束当天,11月21日公布,计有《教会宪章》(COSTITUTIO DOGMATICA DE ECCLESIA:LUMEN GENTIUM),《大公主义法令》(DECRETUM DE OECUMENISMO:UNITATIS REDINTEGRATIO),《东方公教会法令》(DECRETUM DE ECCLESIIS ORIENTALIBUS)。在这期会议中,主教们建议设立世界主教会议(SINODO EPISCOPALE),让教宗可以定期向代表全球主教来罗马开会的主教们征询意见。 这年十二月国际圣体大会在印度孟买举行,保禄六世专程前往参加,开启了罗马教宗与第三世界直接接触的纪元。 1965年9月14日,梵二大公会议第四期,也是最后一期的会议揭幕。在这期会议中,与会教长投票表决了其它所有的重要文件。会议进行了二十天后,保禄六世应邀于10月4日前往美国纽约联合国总部访问,向全球各国政府代表发表重要演说,强调世界「不能再有战争」。这项沉痛的呼吁给全球留下极深的印象。 同年12月4日,参与大公会议的主教们在一项礼仪中,以大公会议的名义向每位以观察员身份出席大公会议的非天主教人士致意。三天以后,12月7日,也就是大公会议完全闭幕的前夕,保禄六世和东正教领袖阿忒纳戈拉宗主教同时宣布取消天主教与东正教在公元1054年公布的彼此绝罚令。九百多年来互相敌视仇恨的态度与立场从此一笔勾消。这是一项惊天动地的决定和举动,为东正教和天主教走向合一奠定了里程碑。第二天,10月8日,圣母无染原罪瞻礼当天,全球主教,男修会总会长,教内外观察员和旁听员,聚集在圣伯多禄大殿,举行了极其隆重的梵蒂冈第二届大公会议闭幕礼。全球与会者无不怀着极大的希望互道珍重再见! 综观这次为期四年的大公会议,从内容方面看,它固然充满了教义和训导的特色,但从精神方面看,却满怀着牧灵的意向,因为教会从大公会议所表现出来的、是和当代世界及当代的人对话的渴望。从所发表的四道宪章,九道法令和三道宣言这些文献看,大公会议没有提出任何定义和断言,也没有发表任何谴责,不像过去历史上各届大公会议所下的种种裁定一样。 大公会议第二道宪章《天主的启示教义宪章》特别强调天主的启示的一致性。不能把圣经和圣传视为两件事。换句话说,天主的启示不局限在文字经典中,而是保存在信友子民中,他们不断从启示中发现新的宝藏。“启示”宪章尤其重视回到信仰的源泉“天主的圣言”那里,因为这样可以重新肯定天主教过去因为反对誓反教和东正教而予以忽略的一些传统价值,例如基督信徒都具有的“普通司祭”职务;教会是天主的子民,它的法律团体组织的结构是次要的事;全球主教组成一个主教团,与罗马教宗一同领导普世教会。 《信仰自由宣言》是大公会议颇费心思而写成的文献,因为一语不慎便会惹来许多严重的后果。与会中的少数教长主张以保卫真理和维护天主教为唯一真宗教的立场为出发点,来撰写这道文献。但是大多数的教长都不同意走这条死路,他们要求从人本身和与人不能分割的权利为出发点,而这些权利中包括自由接受个人良心所承认的真理。这大部分的教长都认为:自由是普遍的价值,天主教徒不能在他们是少数、而且受迫害的时候,来为自己的自由伸张正义,他们也应该为那些生活在天主教徒为大多数的社会中的少数非天主教徒争取自由。 《大公主义法令》则要求每个信仰基督的教派团体存异求同,大家应该多想、多重视彼此共有和共通之处,例如基督和他的福音。法令也强调不要再指控非天主教的基督信徒犯了分裂的罪过;而天主教徒也应该承认他们在历史上对教会分裂所应负的责任和所犯的过失。保禄六世和阿忒纳戈拉宗主教在大公会议闭幕前夕所发表的联合声明,就充满这种自我忏悔认错的精神。 《教会对非基督信徒态度宣言》显示大公会议努力要了解其它宗教对天主的认识,这些宗教包括原始宗教,犹太教和伊斯兰教等等。这份宣言有一段说:“教会痛斥一切仇恨、迫害、以及在任何时代和由任何人所发动的反犹太人民的措施”。在中东地区当时动荡不安的局势中,大公会议要写出这几句话是谈何容易啊! 在《教会宪章》中,大公会议把教会的奥迹揭示了出来,它说教会是天主的子民,每位子民都蒙召成圣,不论是当主教、当神父、当普通教友、或当修会会士修女,每个人都有各自特定的职份。而童贞圣母玛利亚则与教会的奥迹有特殊的关系。 《论教会在现代世界牧职宪章》是梵二大公会议文献中最长的一道。在这道文献中、大公会议要求教会与它生活其间的世界对话;要求教会始终留意世界的变化,因为这些变化是历来人类许多冲突和错误的根由;也要求教会以客观的态度来看无神主义,并探讨无神主义产生的原因何在。这道宪章尤其注重几个当代的重大问题,如婚姻与家庭,文化,经济,政治,以及世界和平的建设。为了更有效地实践《论教会在现代世界牧职宪章》的有关训导,保禄六世教宗已先在大公会议闭幕前八个月设立了圣座无信仰者秘书处。 梵二大公会议闭幕之后,很多人都觉得教会已经进入一个新纪元,维系教会生活已达四百年之久的特里腾大公会议,如今已被梵蒂冈第二届大公会议所取代。有些人以为特里腾大公会议能主导教会生活四百年,梵二大公会议更不在话下,只要按照文献的指示去实行,必然一帆风顺。这当然是过于乐观的看法,后来实际的情况与走向并不完全如此,因为人类世界的文明不断在发生危机,价值观不断在改变,地缘政治千变万化,这都不是梵二大公会议始所料及的。面对这样的迅速巨变,教内外人士也有种种不同的见解,这些见解在这百家自由争鸣的民主社会和人性尊严至上的时代中,自然有各自的份量。大公会议固然有它不可忽视的权威,但是今天的人更重视独立思考和表达意见的天赋权利与可能性。在这种时代趋势中要把梵二大公会议的思想化为具体行动,诚然需要过去所未曾料到的周折。 梵二期间一些起主要作用的神学家 人们必须慎重对待那完全用贬义的理解来表达的“梵二前的神学”。梵二会议前的神学并非清一色的。在二十世纪初叶和中叶,我们不仅看到一些神学课本,而且还见到一些个别神学家的神学,他们的著作虽未得到教会正式承认,但事实上,他们却为梵二文献奠定了基础。在这些神学家中,就有卡尔•拉内(Karl Rahner),伊夫•龚格(Yves Congar),亨利•德•吕巴克(Henri de Lubac),爱德华•史勒拜克斯(Edward Schille beeckx),汉斯•昆(Hans Kung),以及美国耶稣会士库特尼•默雷(Corutney Murray)等。 若亚敬•萨拉韦里经典神学,梵二前的教会论没有比若亚敬•萨拉韦里(Joachim salaverri)所著的,称之为西班牙神学大全(Sacrae Theologiae Summa 5th ed, Madrid: Liberary of Christian Authors, 1962)中的第一卷“论基督的教会”(De Ecclesia Christi)那样更忠于传统和更可靠的了。该书材料的编写方法是显而易见的。萨拉韦里把他的教会论分成三个主要部分或三个分册。第一部分论教会的“社会机制”。他在课本第一章里说明基督“建立的机制是圣统制的教会”。他提出教会是有形可见的,是天主的国在世的外在形式,由主亲自命令并为宗徒团所治理,宗徒们被赋予训导、管理、圣化的权力;不言而喻,每个人不论男女都得服从该权力。 萨拉韦里在课本第二章里论证教会不仅是圣统制的(hierarchical)教会,而且还是君主制的(monarchical)教会,这是建筑在基督赋予伯多禄的首席权上的。作者根据的新约诠解的出处与今日圣经学家的出外并不完全一致(见本书第一章)。按萨拉韦里的说法,基督在复活后给伯多禄直接和立即的权力来治理普世教会,所以伯多禄是基督的代表,宗徒们的“首领”。这君主圣统制教会的现象因继承法而得以保证:主教继承宗徒职位,教宗则继任伯多禄职位。萨拉韦里在他课本的第十个命题中,论证了教宗的首席权是“全球性的、普通的、直接的、真实的主教职,它是至高而满全的,不隶属世上任何更高的权威”。当然在他的课本里,更多的是重提中世纪教宗们的主张,特别是重提额我略七世的《教宗谕令》(Dictatuo Papae, 1075),以及鲍尼法八世的诏书:《至一至圣》(Unam Sanctam, 1302)。萨拉韦里总结课本第一分册时这样说:“罗马天主教会是唯一的、真正的基督的教会,”并且他根据永久的圣统和首席权的必要性来阐明这一点,因为只有如此,才能确保基督所建立的教会是永久的。 萨拉韦里在课本第二分册里详细讨论教会的训导权(Magio terium)以及它的根源。他论证耶稣基督在宗徒们身上建立的训导权是具有权威性的(就是说与教会的圣职紧密相连的),永久的、不能错的(免除谬误)。教宗“以宗座权威”(ex cathedra),结合整个教会的意向对信理和伦理问题发言时是不会错误的。主教们在大公会议中与教宗共融在一起,或通过其他共同训导的载体对信德道理作出定义时,也分享这不能错误性。梵蒂冈行政办公机构(罗马教廷)发布的各种教义方面的谕令,表达了教宗的意向,人们应“内心虔诚地、一致同意地”接受谕令。教会官方训导权的根源来自于神圣的宗徒传承,其中包括圣经、教会教父们的训导,以及神学上的公论(特别是多玛基斯•阿奎那的意见)。 最后在第三分册里,萨拉韦里转而讨论教会的“超自然性”与“特性”。但他在讨论中仍大量使用圣统、机制、法律等词语,因他在第23命题中断言:“教会是完善的、绝对独立的社团,具有完全的立法、司法、强制的权力。”当谈论教会作为基督奥体时,他集中在成为奥体肢体的条件上。一个人能通过有效的圣洗礼进入教会,但随后也能因异端、背教、分裂、绝罚而被排斥到教会之外,在任何情况下,为得救,教会是必需的,即使从“方法上的必要性”这个角度而言。(在以前的神学中有“方法上的必要性”与“规诫上的必要性”之分。规诫上的必要性指的是“应该”完成的条件,因为天主要求我们这样做,但可能为了达到某特殊的目的,不能完成该条件。方法上的必要性指的是如果目的能达到的话,则“应该”而且“必须”完成条件)。 谈到教会的特性,萨拉韦里提出:唯独罗马天主教拥有至一、至圣、至公、从宗徒传下来的“概念”。在此情况下,其他的各教会都因为缺少一个或多个这种“概念”,所以是“错误的教会”。整部有关教会的论文是这样结束的:基督授给宗徒们及他们的继承者训导、管理、圣化的三重权力;对整个教会来说,这就是最基本的法律。 “进步”神学人们不能低估天主教释经学家在这一时期中所作出的重大贡献,特别是追随在教宗庇护十二世的《圣神默示》(Divino Alflante Spirita, (1943)通谕;该通谕鼓励天主教学者以历史批判方法研究圣经。然而,并非天主教圣经学家自身的过错,他们未能在梵二大公会议中起到具有重大意义的作用。 伊夫•龚格 伊夫•龚格(1904-1995)是20世纪最重要的教会论专家,或许,他要比任何一位神学家为召开梵二会议所做的工作更多,梵二会议的重要论题在龚格的著作中都已讨论过。他生于法国的色当,早年加入加尔默罗会,并受教于名师马里坦,1925年入道明会,24四岁时发表了《论教会的合一》博士论文,1930年晋升司铎后在勒索尔舒修院教授教会论,二战期间因反对纳粹被关进了集中营,1965年他开始受到宗座的重视,获任为天主教与路德宗对话委员会委员,1994年被教宗若望保禄二世任命为枢机。在他所著的《圣殿的奥秘》(Mystery of the Temple ,Wertininster, Md; Newman Press, 1962; orig. Ed., 1958)中,他把教会写成天主的子民。在天主的子民内,平信徒亦蒙召完全参与教会的传教使命(《教会中的平信徒子民》Lay Reople in the Church Wertminster, Md.: Newman Press, 1965; orig. Ed., 1953)。教会远超出单独一个罗马天主教会(《基督宗教界的分裂》 Divided Christendom, London: Geoffery Bles, 1939; orig. Ed., 1937)。教会的传教使命并不增长和增多,只是成为大众服务中的一小部分。教会就像二战期间法兰西的地下抵抗运动,这是一个小小的团体,为全体人们的得救,进入即将到来的天国,准备道路。教会存在于自身内,但并非为自身而存在(《广大的世界、我的堂区》The Wide World, my Parish, Baltimore: Helicon, 1961)。这个教会,从大公的角度来理解,常常需要改革,甚至需要进行机制与结构的改革;这对元首与对各肢体都一样(《教会中的真假改革》Vraie et fausse reforme dans l‘Eglise, Paris: Edition du Cerf, 1950)。这本名叫《教会中的真假改革》的书,一直没有被译成英文,事实上由于书中引起争议的内容,该书已不再流通了。 卡尔•拉内 卡尔•拉内(1904-1984)生于德国的佛莱堡,1922年入耶稣会,1932年出任慕尼黑的圣弥格尔堂区的本堂,1934-1936年间又在佛莱堡大学受名师海德格尔和沃尔夫等人的薰陶,深受其存在主义的影响,1945-1948年任慕尼黑大学的客座教授,1949年又任因斯布鲁克大学的信理神学及教会史客座教授,1960年被若望二十三世教宗梵二大公会议筹委会顾问,并任维也纳枢机主教柯尼希的神学顾问,在梵二期间他直接参与了《启示宪章》和《教会在现代世界牧职宪章》的起草工作。虽然拉内在神学上的主要贡献并不像龚格一样集中在教会论领域内,但他对恩宠是普世性的基本概念以及关于散居教会the diaspora Church的相关概念,亦为召开梵二大公会议铺平了道路。拉内于1961年发表了一篇他早期所写的论文:“用神学来阐明当代世界中基督徒的地位”(《使命与恩宠》Mission and Grace, London: Sheed & Ward, 1963, pp. 3-55),他注意到在救恩史中有些事件,本“不该”存在,但存在了,而且“必须”存在(例如: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贫穷的存在等)。处于人口中少数地位的教会群体,其散居(diaopora)的情况,就是教会救恩史中的种种“必须”之一。他论证说,这散居的情况,不仅是天主所允许的,而且确实是天主所愿意的,而我们必须从中得出结论。 这就意味着教会不再“独占”救恩,不能再像当初那样行动。“基督宗教国”(Christendon)时代已经过去,教会必须让人根据选择的原则,而不能以习俗或政治压力把人吸引过来。归属教会的人是归属于教会的信仰而不是教会的习俗。“什么地方写明了我们必须百分之百的全部拥有呢?天主必须拥有全部……为什么我们不该十分谦逊地、心平气和地改变我们的习惯?圣奥斯定有这么一句名言:“天主有的许多东西教会没有;而教会有的许多东西天主却没有”(p. 51)。 爱德华•史勒拜克斯 他于1914年生于比利时的安特卫普,1934年入道明会,1941年晋铎,1945年入巴黎大学深造,深受卡缪、龚加尔二人的影响,1956年任鲁汶大学宗教学教授,1957年任荷兰内伊梅根大学信理神学及教会史教授。他的《基督,与天主相遇的圣事》一书(Christ the Sacrament of Encounter with God,)是梵二以前一本对神学具有较大影响的书,它第一版是1960年在荷兰出版的,1963年被翻译成英语(New York, sheed & wand)。 史勒拜克斯的论证是这样的:除圣事的原则之外,再没有天主与人的团体接触(相遇)的基础。天主是纯神,我们是有血肉的受造物。只有当天主采用我们的物质环境,天主才能深入到我们这里,而我们也能到达天主那里。精神在物质里的体现,以及精神通过物质互相交流,这便是圣事的原则。基督是天主伟大的圣事,因为天主通过基督的人性跟我们讲话,而我们也是通过基督的人性回应天主。反过来,教会是基督的圣事,否则,基督就会从我们每日肉体的生存中离去。七件圣事说到底,便是教会把真实的基督与天主通传给我们的主要途径,也是我们在朝拜中回应基督与天主的途径。 所以教会的本质“就在于基督最终完成的恩宠目标变得有形可见地临在于整个教会,一个有形可见的社团内”(p. 56)。教会不仅仅是得救的工具,教会还是主要的救恩标记,或称圣事。教会不仅仅是个机构,而且还是个团体。的确这是一个机构化的团体。传教的要旨并非让全世界都进入到教会内,而是让教会自作能作出基督与天主临在于这个团体内的、令人信服的见证。 亨利•德•吕巴克 法国耶稣会士亨利•德•吕巴克(1896-1991)生于法国的康布雷,1927年晋铎,1929年任里昂修院基本神学及宗教史教授,与德日进神父关系甚密,1960年被教宗若望二十三世任为顾问,参与了梵二大公会议,1987年被教宗若望保禄二世任命为枢机。在他有影响的著作《天主教:对人类共同命运的研究》(Catholicism: A stndy of the Corporate Desting of Mankind New york: sheed & Ward, 1950)中,对圣事有与史勒拜克斯相类似的见解。“人类因其神圣的结构成为一体,是有机的一体。教会数个使命就是向世人展示出他们已失去的、原本有的统一性,并使之恢复,而臻于完善”(p. 19)。吕巴克坚决主张:教会“不仅仅是拥有牢固的圣统制和具有纪律的社团,而且必须保持其神圣的根源……基督若是天主的圣事,那末,教会便是基督为我们的圣事……”(p. 29)。确实如此,“基督徒就是通过与这团体的团结合一,才与基督共融”(p. 35)。 约翰•库特尼•默里 虽然约翰•库特尼•默里的名著讨论到教会与政府的关系,以及与此相关的宗教信仰自由的问题,但还算不上正式的教会论专家。梵二会议第一阶段之所以没有邀请他参加,因为他在这些问题上持有可争议的观点。但事实证明,默里对梵二文献《信仰自由宣言》(Declaration an Religious Freedom)的起草起了主要的影响。他对梵二前的贡献,便是通过在《神学研究》(Theological stndieo)上所发表的不少学术论文所体现出来。他对一些传统的教导,特别对教宗良十二世的教导,重新作了历史性的、神学上的解释。他论证教宗良十三世的道理并没有错,只是显得陈旧了。因为良十三世所根据的还是家长式的政权观念,而不是符合规章的政权观念。他的见解是在欧洲大陆世俗政权的背景下形成的,而且他把社团与政府混为一谈,就像在异教的古代哲学中一样,社团和政府是混为一谈的。随着天主教社会哲学的发展,以及世界上多种政治特点的出现,良十三世的教导已不能再保持下去了。 默里在反对那陈旧的教导时,提出四项真理而加以论证。这四项真理基本上已为梵二会议所采纳:即人格的尊严这一原则渗透在教宗庇护十二世的道理中;我们的才能是与本性的权利义务相连的(同样充满在教宗庇护十二世的道理中,并在教宗若望二十三世的通谕《和平于世》中得到发展);政府的司法性,即政府的首要职责是保护人权和促进责任感(庇护十二世的道理);政府的权力受到更高层的人权与民权的限制(若望二十三世对庇护十二世的道理所详加的阐述)。(见默里的论文《梵二的“信仰自由宣言”:各种信仰的评估》“The Declaration on Religious Freedon” in vatican Ⅱ: An Interfaith Appraieal. Pp. 565-76, with discurrion, pp. 577-85.) 汉斯•孔 汉斯•孔于1928年生于瑞士祖尔泽,1948年入宗座额我略大学深受士林哲学的严格培训并获得了哲学博士学位,1951-1955年又获得神学博士学位,在这里他结识了巴尔塔萨、龚格等多位学者,1957年又结识了卡尔• 巴特,1960年任杜宾根大学基本神学顾问,1962年被教宗若望二十三世任命为顾问,1968年因反对教宗保禄六世的《人类生命》通谕而与教廷信理部产生冲突,其名著《教会发微》亦遭禁止,1970年7月18日,时值纪念梵蒂冈第一次大公会议一百周年,他又针对教宗的首席权发出质问,并发表了《无误吗?》一书,因而宗座方面的注意,其他神学家如卡尔•拉纳也撰书反击,1979年12月12日,德国主教团停止了他在杜宾根大学的教授资格,同年12月18日宗座也发表声明,支持德国主教团的决定,并指出他的学说已危及天主教信仰的完整性,是对教会在信仰上不能错误的训导权的蔑视,在天主子民中已造成极大的恶表和混乱。 不过教会还没有停止他的神职,这位被某些人誉为“二十世纪的马丁•路德”的人物,的确有许多先知性的看法,他的发表他的著作《大公会议与重新联合》(The Council and Reunion, London:sheed & wand, 1961)时,年仅33岁。无疑,在筹略梵二会议时,这本书的影响最深远,因为它提醒了天主教界许多人的一个事实,即通过召开梵二会议教会实行更新与改革是可能的。汉斯•孔认为各教会重新联合首先在于各教会的改革,其中包括天主教会的改革。改革总是必要的,因为教会不仅是由人组成的,而且是由罪人组成的。虽然这本书以内容丰富著称,但它基本的教会论方面的观点是,“在重新联合的道路上最大的困难是对教会存在着两种不同的观念,尤其对具体的教会组织机构存在着不同的认识”(p. 188)。这种不同点尖锐地集中在教会的职责上面:教会的根源、权力、权威的范围以及它的模式。而问题的中心便是伯多禄职:“我们是否需要教宗?”汉斯•孔特别提到教宗若望二十三世所膺受的是一种全新风格的教宗职,可能这正在帮助消解或减少许多来自新教方面对教宗职的历史性的攻击。 汉斯•孔所主张的改革,最终几乎全部被采用了,例如:主教团的成立,禁书目录的取消,礼仪的简化。 教宗若望二十三世 在整个著名的梵二会议中教宗若望二十三世所扮演的角色人们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达得淋漓尽致的;即使很不幸在会议的第一与第二阶段之间他驾崩了(1963)。他于1958年当选教宗时,就坚称自己的职务只是“牧人应尽的卑微之职”,而且一心想以旧约故事中的古圣若瑟为自己牧职的典范。古圣若瑟曾以同情和宽恕的话,对贩卖他的哥哥们致意说:“我是你们的弟弟若瑟”(创45:4)。当新教宗到自己的座堂拉脱朗大殿就任时,他提醒圣部人员说,他并不是一个象征着外在权力的君王,而是“一位司祭,一位父亲,一位牧者”。他刚就任,就打破数世纪以来的惯例,去罗马医院探望病人,去养老院探望老人,去“天后监狱”探望囚犯。每天他举行弥撒时,都采用现在熟知的对话的形式(即由信众应答)。圣周四,他为选定的圣部人员洗脚,圣周五,他与信众一起拜苦路。 教宗若望二十三世(1958—1963),原系教廷驻巴黎公使,后任威尼斯宗主教,他当选时已是七十五岁的老人,起初人们还有些失望,认为他不过是个守门教宗。其实,他远不是一个过渡型教宗,由于他的简朴和首创精神,使人对罗马教廷有了一种新的印象。在他的任期内出现了解冻的情况:对共产主义表示出一种新的姿态,对人民民主制度也找到了一种新的“妥协办法”。事实证明,冷战从此结束了。更为普遍的是他以“对话”代替了“绝罚”:两个通谕——1961年颁布的针对近代社会问题的《慈母与导师》和1963年颁布的《人世和平》——表明,基本内容未变,但措辞语气有所不同了。若望二十三世最值得注意的进取精神,在1959年1月25日,这位具有新作风的教宗,首次宣布要召开大公会议,1959年6月29日教宗在“忝登伯多禄宗座”通谕中指出其主要目标有二:一是教会传统如何适应现代社会的演变;二是如何同其它基督教教会“谋求合一” 。他表示:未来的大公会议完全是有关教会内部的事,不和教会以外的私人或团体商讨什么事;大会将不邀请其他分离的教会代表出席,如果他们愿意自动参加,可以观察员身份光临,我们竭诚欢迎。国务卿的这些话答复了当时舆论界最迫切的一个问题,即大公会议的主要目标,是否要尝试世界上所有信仰基督的各教会间的合一,为此并邀请他们来参加会议。1961年12月25日正式召集会议。他希望大公会议能显示教会的生命力,成为重建基督宗教合一的工具,并成为世界和平的催化剂。1962年10月11日教宗在隆重召开的大公会议的开幕词中,重申了他愿望的基本精神,甚至显出了他对未来的乐观精神。他公开地抱怨他的那些顾问们,说他们“虽然充满宗教热忱,但缺少斟酌决定或采取措施的能力。在当今时代他们除了谎言和堕落什么也看不见。”称他为有“阴郁的先知,常常预告灾难,好像世界末日就要来临。”恰恰相反,“天主上智正在引领我们进入人际关系的一种新秩序中……” 梵二会议要“忠于从教父们那里接受过来的财富”,以实现其宗旨。“但同时也必须观看当今时代,注意新条件,以及已导入现代世界的新的生活方式。现代世界已为天主教的使徒工作打开了新的大道。”教宗若望二十三世还坚持说,如果保护教义作为本会议的主要宗旨的话,那么此时召开大公会议就大可不必。“古典教义的本旨……是一回事,而把它展示给人们的方法是另外一回事。”现在不是水火不相容的对立时期。教会“要通过阐明她所教导的正确性,”来抵制谬误;这种做法要“胜过用定罪惩罚的方法”。梵二会议,以及梵二会议中的教会要像伯多禄那样,对求施舍的人说:“金银我没有,但我要把我所有的给你;因纳匝肋耶稣基督的名,起来!”(宗3:6) 因此梵二会议要把基督宗教完全的爱散播到各处,“没有任何东西比和平与兄弟般的合一更能铲除不和的种子,更能有效地促进和谐。”这就意味着梵二会议必须为整个基督宗教大家庭的团结合一工作,也为全人类的团结合一工作。“本届大公会议的开幕如一道曙光出现在教会的上空,这是万丈光芒的预报者,但现在还仅是破晓时分。”(最近列入真福品的若望二十三世开棺验见,遗体丝毫未腐,一如在生。他去世已经近40年了,实在是一个奇迹。现奉在圣伯多禄大殿,供长久瞻仰。) 教宗保禄六世 人们在称颂若望二十三世对梵二会议所起的巨大推动力时,请不要忽视他的继承人保禄六世极不平凡的贡献。若望二十三世驾崩后,是保禄六世继续把大公会议进行下去,并主持了会议四个阶段中的三个阶段,他致力带领全体人员团结合一,在更新与改革道路上毫不退缩。通过建立世界主教会议,他向教会引进了主教团,促进了大公主义事业,推动了教会礼仪革新,并使教会对世界开放,特别通过向东方(Ostpolitie_)开放他为在东欧建立教会与国家之间的一种新关系修直道路。(见彼得•希伯尔斯韦特Peler Hebblethuaite 所著的《保禄六世:第一位现代教宗》Paul Ⅵ: The First Modern Pope, 1993)。

梵二会议的特点 梵蒂冈第二届大公会议是教会第21次总会议或称大公会议。在很大的程度上,它在召集、组织,和管理上所遵循的规章和程序,与上届梵一会议(1869-1870),以及规模小得多的特利腾大公会议(1545-1563)都是相同的。然而,这并不是说,所有的大公会议都得遵照特利腾,梵一,梵二会议的模式召开。比如八次古老的东方拜占庭大公会议并非由罗马主教,而是由皇帝召开的(虽然后来经教宗批准)。教宗若望二十三世在梵二开幕前夕正式发表的文告中指出,“就参加本届会议‘梵二’的人而言,数量之多,类别之广为历来教会所召开的会议之最。”为什么会这样的呢? 首先,本届大公会议代表的总人数,远远超过以前20次大公会议每次参与会议的人数。在这之前最大的大公会议要算梵一会议了,那时参加的有737人。但来自全世界参加梵二会议的主教就超过2600位(被推选参加第一阶段会议的主教有2908位)。把到场的神学家和其他方面的专家计算在内,参加本届大公会议的人约3000位。单就大公会议全体人员共聚一堂这件事本身来说,已显示出它的头等重要性了:全世界主教汇集在一起,意识到他们对于教廷所起的作用,一些以前认为有争议的神学家也以专家身份列席会议,一些非天主教人士也以观察员身份积极参加。凡此种种都是前所未有的新事物。大会并没有标新立异,只是肯定了一些以前还只是少数人的想法;大会在不受外界干预的情况下,提出了一些新的问题。梵二的教会理论把圣教会视作“天主的子民”,而不是一个等级社会;梵二也认定主教们的团体性和伙伴关系,这是大会在对主教训牧职权的决议中确定的。对有关宗教信仰自由问题,大会宣告教会在政权面前是独立的,也肯定了政府的非宗教性。大会对基督教会“合一运动”所作的声明,表达了相互对话的愿望,也肯定了是一个缓慢的进程。对宗教礼仪方面的改革,导致了放弃使用拉丁文,而返回到采用地方语言。在天主教的教学方面,对那个独占鳌头的经院学派——曾被教宗利奥十三世,在1879年《永生大父》通谕中肯定了的托玛斯学派,这次大会也作为一个问题提出来讨论了。大会还在圣经学的更新和有关圣师著作研究的新发现上都有所贡献。 第二,更有意义的是,本届大公会议不仅人数最多,而就民族和文化而言也最富有代表性。梵一会议即使拥有737位代表,但完全来自于欧洲,其中包括从各传教区来的欧籍主教,各传教区的圣统组织方面在梵一与梵二之间发生了重大的变化。教宗本笃十五世在《夫至大》Maximum Illad (1919)通谕中,坚持说,最重要的是在传教区内建立本地神职界和本地圣统制,要求外籍传教士放弃偏见,完全适应所在国的风俗习惯。教宗庇护十一世和庇护十二世也相继颁发通谕,同样主张发展本地圣职界和祝圣本地主教,因此,在这届大公会议上,来自传教区的主教极大多数是土生土长,接受本地文化的主教。被推选的主教中,1089位来自欧洲,489位来自南美洲,404位来自北美洲;374位来自亚洲,296位来自非洲,84位来自中美洲,75位来自大洋洲。 第三,本届大公会议,由于有了非天主教和平信徒观察员参加,所以更具有代表性。第二阶段会议开幕时(1963),有3位俄罗斯东正教会的代表及63位非天主教的观察员参加,比第一阶段又增加了18位代表。几乎各主要的基督宗教的教会都派有代表参加。此外,第二阶段邀请了11位平信徒参加会议;到第四阶段开幕时(1965),旁听的平信徒已达到52人,其中男的29人,女的23人,其中包括10位修女。 第四,这是第一个使用电灯、电话、打字以及其它现代通讯传媒工具的大公会议,也是第一个由全世界报刊、广播、电视报导的大公会议。 最后,本届大公会议的宗旨也是独特的,与以前的大公会议大不相同。它并不是为了对教会的教义和组织的完整进行严厉抨击,也不仅是为了重弹旧调或谴责异端邪说。恰好相反,教宗若望二十三世在1962年10月11日的开幕词中说,本届大公会议旨在铲除不和的根子,并促进人类的和平团结。在此前提下,当会议涉及到教义时,一定要能从根本上区分教义的本旨以及它存在的方法之间的不同。为此,教会必须采用最佳的研究方法,和能表达现代思想的文字形式。因此,本届大公会议要铺平“通往人类所追求的合一的道路……以便使这地上之城能相似天上之城……” 总之,梵二会议在教会史上是空前的,因为它是第一次真正的大公会议。正因为如此,它标志着天主教会从受到各种文化限制,特别受到欧洲文化限制的教会迈向真正的普世教会。 梵二大公会议的后果 天主教两千年历史以来,共召开过二十一次大公会议,平均每一百年举行一次,每次大公会议对普世的教会都产生长远的影响。远的不说,十六世纪的特里腾大公会议便主导了四百年的教会生活,直到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召开梵二大公会议为止。为此,要评论一次大公会议的后果,绝不是一代的人可以遽下定论的。今天要谈的梵蒂冈第二届大公会议的后果,仅限于会议结束后数年间所看到的一些现象而已,这些现象或如昙花一现,或继续在演变,很难盖棺论定。虽然如此,我们还是愿意,也应该述说一下梵二大公会议的短程后果。 这次大公会议的文献所要求成立的组织机构,在会议结束后数年间都很快地诞生,象征主教集体领导地方教会的主教团(Confrentia Epicopalis),在全球各国纷纷成立。当然,在此之前,已有部分国家早有主教团的存在。最新颖的倒是世界主教会议(Synodus Episcoporum)的成立。这是全球主教襄助教宗治理普世教会最具体的方式和体现。第一次世界主教会议在1967年10月举行,有197位主教参与,其中2/3是各国主教团选出的代表。这第一次世界主教会议可以说是试验性质的,讨论的内容很笼统广泛,诸如威胁信仰的各种危险,无神主义,混合婚姻,修院改革,圣教法典的修订等等的。梵二大公会议之后,合一运动正式走上天主教的日程,罗马圣座成立了基督徒合一秘书处,正式将大公合一运动纳入教会的工作日程中,大公合一运动成了全世界基督徒的运动。1996年5月30日,教宗若望保禄二世发表《愿他们合而为一》通谕,这是一份愿与其它基督信仰教派讨论罗马主教首席权运作方式的文件,教宗本人明白罗马主教的首席地位是其它信仰团体很不容易接纳的问题,这个问题在过去有过痛苦的经验,为此教宗就历代的教宗在执行伯多禄的服务职能时对其他基督徒团体所造成的伤害表示祈求谅解及宽恕,这在天主教史上还是第一位教宗第一次表示要与其他基督信仰团体讨论教宗职务如何运作的问题。 除了各国主教团和世界主教会议之外,每个教区也成立司铎谘议会,作教区主教的谘询机构,协助主教治理教务。各男女修会也纷纷遵照梵二大公会议的《修会社会革新法令》,调整修会的会规和生活方式。各国主教团也遵循大公会议的礼仪宪章,积极推动礼仪改革的工作,各地教会都在举行礼仪时采用本地的语言,这是最基本、也最显着的改革;教友在弥撒中除了圣体外,也可以领圣血;圣道礼仪得到更多的重视和采用;开始有多位神父举行共祭弥撒。这些属于礼仪上的新改变大致都受到教内外人士的普遍欢迎,但也有极少数的怀旧派对礼仪改革不满,开始抨击新作风。 教会内部的新气象使教会有胆识走出圣堂门外,重新关切普世各地教会生活有切身关系的事务。再说,拯救和改善人类现世生活的处境也是教会义不容辞的使命。基于这种关怀,身为教会元首的保禄六世开始走出梵蒂冈,走出意大利。1965年10月4日访问纽约联合国总部;1967年5月13日到葡萄牙法蒂玛朝圣;两个多月后的7月25日访问土耳其的伊斯坦布尔,会晤东正教领袖阿忒纳戈拉(Athenagoras)宗主教,并到依兹密尔(Izmir斯米纳)和厄弗所凭吊圣若望宗徒、圣保禄宗徒,乃至圣母的生活芳踪;1968年8月22日到拉丁美洲的哥伦比亚首都波哥大和第二大城麦德林,主持拉丁美洲主教会议;1969年6月10日访问瑞士日内瓦联合国机构,五十天后前往非洲乌干达;1970年11月26日前往南亚、远东和南太平洋访问八个国家地区。这几次国际性的访问旅行使得罗马教宗获得全球教内外人士的好评。 随着教会的走进世界,罗马圣座各部门的人事也逐渐国际化,全球枢机主教中,意大利籍的已成为少数。 1967年保禄六世教宗颁布《民族发展》(Poplorum Progressio)通谕,其中强调社会的问题已成为全球性的问题,所谓的发展必须顾及经济、文化和精神各方面的需要。在国际贸易关系上必须保护贫弱的国家,使它们不受到不合理的竞争的损害。这道《民族发展》通谕对各国主教团和对1971年召开的世界主教会议都有重大的影响,生活在富裕国家中的天主教徒批评消费的社会,抗议富有的国家过度浪费世界的资源,以求满足自己的物质欲望。 梵二大公会议期间,与会教长并没有讨论限制生育的问题,因为保禄六世教宗愿意自己来解决这项日渐困扰世界的大事。他委托一个委员会进行研究,这个委员会的看法倾向于超越教会传统上对避孕的立场。保禄六世没有接纳委员会的意见,他在1968年7月颁布了轰动全球的《人类生命》(Humanae viteae)通谕 ,反对任何非自然的避孕方法通谕一出,举世哗然,不但非基督信徒不以为然,就连先进国家中的许多天主教徒也不以为是,倒是第三世界地区的人反应比较良好。不支持这道通谕的人中,大部分认为教宗颁布这道通谕是一项没有符合全球主教集体领导教会的原则的行为,因为文献所触及的控制生育,对离婚者的牧灵工作,神职人员的独身生活等问题,都避开了大公会议的讨论和全球主教集体领导的职权。某些主教,例如当时比利时首都布鲁塞尔的总主教胥恁斯(Leo Jozef Suenens)枢机,就对《人类生命》通谕持保留的态度。 这道通谕部分人士不接纳的某些原因是,他们认为通谕不从人的立场,而从生物学的观点出发;对大自然的观念模糊不清;通谕的立论基础也模棱两可。他们质问说:人类不是一向都在为改变自然界,或为征服大自然而努力吗?言外之意,人工避孕以控制生育,这也属于人类改变和征服自然律的努力之一。基于这种想法,许多天主教徒自觉得不受到这道通谕的约束。他们的态度影响了教宗的威信,他们,尤其非天主教徒越来越难以接受自己的生活行为受到来自上方,来自外在权威的牵制,这为一位非基督信徒更是如此。某些人甚至抗议那些守独身的可敬老人怎能有权利去说那些与他们不相干的事。 继《人类生命》通谕掀起风波之后一个月,也就是1968年8月22日,保禄六世飞赴南美洲哥伦比亚首都波哥大和麦德林两大城访问,主持拉丁美洲主教在麦德林举行的大会。在致词中,保禄六世宣称“发展是和平的新名词”;他反对那些解放运动所采取的暴力行径。事隔多年后,保禄六世当初所推崇的“发展”的思想并没有获得预期的成功,因为他所主张的发展正中跨国资本主义的下怀。这些大资本集团都设在北美地区,它们在拉丁美洲的经济活动都获得当地军人政府的支持,而教会也经常被指控为保守主义者,并和军人政府同一鼻孔出气。 当时,拉丁美洲确实有许多看不惯局势,为贫苦大众打抱不平,处心积虑要改革生活的神职传教士,他们倡导“解放的神学”,同意基督信徒采用解放斗争,为贫困的人民伸张正义。这些解放神学家当然不以为解放行动仅限于武装革命斗争,但他们也认为暴力之所以产生,政治经济体制结构不能辞其咎。 这些抗争行动也遭来了保守派人士的反击,他们把这一切现象都归咎于梵二大公会议。看到这些意想不到的现象的出现,保禄六世内心非常痛苦。他在随后几年间曾多次表示:「更新是好的,但不要改变」。1972年他沉痛地说:“我们曾期望大公会议结束后,晴空万里,阳光普照,岂知过的竟是狂风暴雨,乌云密布的日子”。 梵二大公会议带来的失望与希望 回顾梵二大公会议结束以来的这段岁月,1968年似乎是个分水岭,不论在社会上或在教会内都如此。那一年五月发生大学学潮,反对政府和社会体制,充满革命的气氛。学潮很快便波及工厂,于是又掀起的工潮。最后,法国整个社会都陷入危机当中,教会也无法幸免,教会的体制也成了攻击的对象。教友们开始在圣堂中发言,多少带有要改革社会必先改革教会的口吻。巴黎总主教马蒂更宣称:天主不是保守派者。于是神父们开始聚会,高谈阔论,令人觉得教会也扮演着抗议者的角色。在这同时,却有另一些人士指责教会支持国家既有的体制结构,又有部分的人以为教会推行梵二大公会议决议的行动不够迅速,必须给教会施加压力。1968年圣神降临瞻礼当天,有些基督信徒、神父和誓反教牧师竟然联合举行弥撒圣祭,企图催促信仰基督的各教会团体早日合一。在那个年代,离职的神职人员越来越多,它们希望借着婚姻、工作职业和政治活动,使神职与现世人性的生活结为一体。 梵蒂冈第二届大公会议召开之前、之中和之后,一般教会人士都相信这次空前的普世教会大协商,必能给教会带来新气象,使教会更具有吸引力。岂知大公会议结束后那些年来,教友的信仰生活普遍呈衰退的现象,至少在西方世界是如此,法国便是很明显的例子。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法国天主教徒约有30%每主日到圣堂参加弥撒圣祭;到了1966年,大公会议结束后那一年,这个比例便降到23%;1972年更降至17%。同样的现象也发生在意大利,只不过不那么严重而已,然而,主日去望弥撒的教友也降到20%。至于意大利的司铎圣召危机也相当显著。 关于司铎神职危机,从比例数字来看,申请离职的神父以中南美洲、葡萄牙、非洲、西班牙、法国和德语系国家为最高。1960年前后,全球有修女80万人,神父40万人。从1964年到1970年间,有13400位神职人员获准还俗;仅在1969年一年间,全球便有将近7千位修女获准取消所发过的圣愿。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许多男修会中。原有的神职和修会人数急速下降,新圣召又似乎断了源,导致神职班的普遍老化。据估计,梵二大公会议结束后二十年间,全球约有7~8万神职人员离职,其中有8千位是意大利人。这样的数字很惊人,但是不幸中的大幸便是:梵二大公会议之后离职的神父,一般而论,都没有变为教会的仇敌,也没有失落他们的信德,这和一百年前发生的情况,尤其是法国的情况,大异其趣。这一点是令人欣慰的。 司铎危机的现象可以从原因和后果两方面来探讨。原因这方面相当复杂:例如司铎在社会中的身份角色是什么?司铎对教会圣统的不同看法,人性感情的需要,对自身属于一种阶级感到厌恶等等的。至于危机所造成的后果,并不完全有害,比方神职人员短缺后,教会终于重新发现在俗教友在教会中的应有角色和职务功能,进而重新安排和设计牧灵的工作,以及净化司铎的职务,使司铎不必为俗务和为教友可以担当的事务费神操心,而能专务天主和人灵的事。 对梵二大公会议后意想不到的信仰生活衰退的现象,各方有不同的看法,这些看法甚至彼此相反。早在大公会议之前,法国社会学家和法学家加布里埃尔.勒布拉(Gabriel le Bras,1891-1970)以及同一学派的学者便从事宗教社会学的研究,他们认为宗教衰退的原因在于俗化现象的快速蔓延发展,而且这种现象在十九世纪便已经发作。然而,面对这种俗化的浪潮,净化却蔓延警觉到一种新的社会结构和意识型态正在教会之外逐渐形成。这些学者认为,教会的最后一道防线正在崩溃,不过还有可能从废墟中重建。 另一派人士的看法完全不同,他们以为信仰生活的走下坡是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才急转直下的,而导致这种令人遗憾的现象的原因无它,就是召开梵二大公会议。持这种见解的人视大公会议为一项不智之举,是不幸的作法,是少数自以为是的神学家,礼仪专家和公教进行会的教友在庸人自扰。正因为教会把领圣事的规矩变得复杂,把领圣体的隆重气氛消除,又用知识份子那些累赘的思想模式来取代旧有的教会礼仪,因此,广大的教会信众才对教会失去信心。 然而,被这些保守派人士指为少数自以为是的学者专家则谴责这些以正统自居的保守人士的反动态度,他们指出:信友大众并不是变得冷淡,并不是不再关心信仰生活,而是因为他们从过去以来,一直被排除在教会之外,无法真正参与教会的生活与生命。 从梵二大公会议结束后所产生的这种种见解,我们看到各种不同立场的思想派别。那些坚持传统如法国的勒菲弗尔(Marcel Lefever,1905-1991)主教者,一概拒绝梵二大公会议的一切,他们认为教会危机完全是教会内部的问题,是教会在自我毁灭,与当代社会各种问题毫无关系。另有一部分人士,尤其是在大公会议期间相当积极活跃的神学家们则认为:那些攻击大公会议的人对大公会议本身有误解,须要澄清观念,以正确了解大公会议的本质。这些神学家也承认教会受到西方文明普遍危机的反击。的确,教会是丧失了部分对社会的影响力,而梵二大公会议又开放了教会人士信友的言论,一些原在教会之外产生的运动,也开始在教会里面煞有其事地发展开来。大公会议之前教会战战兢兢维持的事,大公会议之后的教会却无法借着令人心悦诚服的力量来维持。大公会议所决定设立的教会新体制新机构成立得太快,而且似乎是以专制独裁的方式设置,这常使培养不够的教友或神职措手不及。总之,由于缺乏某种程度的历史透视,我们无法给梵二大公会议下最后的论断。梵二大公会议之后所发生的信仰危机的确是空前的。 正当有名有目、有头有脸的宗教陷于衰退之际,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起,一股回归神圣与宗教气氛的热潮似乎又卷土重来。由于科学、哲学、马克思主义、政治、乃至正式的宗教都没能给人的疑问和忧虑提供满足的答复,于是很多人又回到宗教里探索自己的需要。但回归的方式很模棱两可,因为他们心灵对宗教和神圣事物的感受和需求与基督信仰大异其趣。他们喜欢卜卦,喜欢星占,喜欢密传和神秘的事物。就因为如此,许许多多的教派便应运而生。 不少人以为这种回归宗教的现象无异给教会传播福音敞开一条路。许多团体运动组织都以耶稣为名,却和教会毫无关系。欧洲有一项调查指出:在所有先进的国家中,这种普遍产生的宗教情愫是一种社会事实,是社会学家研究的新题材。目前仍无法明确知道这种回归宗教的现象,是否就是前面所说的信仰生活衰退的一种补救。 走在梵二大公会议所辟的路上 梵二大公会议给普世教会带来了相当复杂的反应,一个把生活在二十世纪,但有很多思想与作风几乎仍留在中世纪的教会带进现代世界中的大公会议,必然会遇到许多困难和挫折,而且会招致各种不同的反应:前进派的乐观,保守派的悲观,怀疑派地观望,以及因此而产生的种种微妙情结,这都是可以料想得到的。无论如何,领导梵二大公会议后的教会乘风破浪,在诸多暗礁中坚忍前行达十三年之久,为梵二大公会议奠下坚实路基的保禄六世教宗,虽然给人优柔寡断的印象,却一心一意地,不动声色地带头推展大公会议的决议。 1965年10月4日,保禄六世在纽约联合国向全世界毫不隐讳地宣称他是“人类人道的专家”,他说“我们对人有所敬礼”。保禄六世这番语不惊人的话隐含着极深刻的意义,甚至是一股汹涌的暗流,这股暗流慢慢地运作,越来越明显,到二十世纪末发挥最大的效用。 保禄六世是开教会元首周游列国先河的教宗,他以访问各国和国际机构来表达他对世界问题的关怀,他发表言论,维护人权和正义。1967年1月6日,他在圣座设立正义与和平委员会,并在各国主教团内成立分会。这个分布在全球各国内的教会重要机构的宗旨,就如名称所标示的,乃在推动社会的正义和全球各地的和平。而正义与和平实在是人类千古以来所有问题的两大关键。正因为如此,基督信徒有所觉醒,愿意积极参与政治与社会活动,期望借着福音的崇高理念,有助于缔造一个更安详、更富有人道的世界。 然而,由于社会各层面的运作性质并不完全相同,同是参与社会各种工作的基督信徒,他们之间的意见与作法也不尽相同,同是参与社会各种工作的基督信徒,他们之间的意见与作法也不尽相同,因此不免发生紧张的关系现象。对这种现象教会非常关心,因为教会不愿意看到信仰生活与现世事务纠缠不清。有些国家的公教进行会行动更积极,更明显,他们愿意在政治上有明确的选择。这样的主张在基督信徒之间又造成了新的争论。 梵二大公会议的最大特征之一是天主教向全世界的开放,尤其是向东方集团的世界调整关系。若望二十三世在大公会议召开之先,已有这种抱负,他在美国和苏联于1962年发生古巴导弹危机之际,在梵蒂冈接见当时苏联领导人赫鲁晓夫的女婿。这件绝不寻常的事在当时引起了一阵喧扰。其实,这只是罗马圣座东进政策第一次非官方性质的接触而已,却为日后漫长又艰辛的东进路途敲开了第一扇门。 若望二十三世脚下的这块跳板,让他的继承人保禄六世得以继续尝试推进。这项艰巨的使命便交由当时主持圣座外交工作的卡萨罗利(AGOSTINO CASAROLI)总主教来执行。1970年,圣座终于和当时东欧集团最开放的国家,有“东欧之窗”称呼的南斯拉夫联邦共和国恢复邦交。匈牙利首席主教敏真谛(Josef Mindszenty,1892-1975)枢机也得以在1971年离开布达佩斯美国大使馆,到维也纳定居,解决了一桩困扰圣座和匈牙利共产政府之间达二十三年的政教悬案。此后,保禄六世多次接见了苏联要人。1970年11月26日,这位教宗乘访问南亚和亚太地区多国之便,在香港逗留了几个小时,当时他在跑马场接见香港教友,并向中国大陆致意,他说:“为中国而论,基督也是情深似海的救赎主”。 罗马圣座对东方集团的开放态度使得东欧国家的天主教处境获得一点改善,罗马教宗终于能在东欧国家任命主教。然而,这样的改善一般而论只限于一点宗教自由而已。 全球天主教中心的罗马除了对全世界政治与社会事务上开放之外,也在基督信徒的大公合一运动上为天主教徒敞开了许多条路。保禄六世教宗先后会晤了君士坦丁堡东正教领袖,埃及科普特礼的宗主教,英国圣公会领袖等人。天主教法典关于天主教徒和异教徒通婚的规定也缓和宽容了许多。 世界基督教协会是个重要的组织,天主教会虽然不是成员,但是也改变昔日存疑的态度,派遣观察员参与其事。其实,基督教会大公委员会所遇到的许多问题,也正是天主教关切的问题,这个委员会支持世界许多地区受压迫的人民争取自由,例如为南非联邦的黑人争取平等,却因此被某些政府控告它介入政治,也因为如此,有几个成员教会团体退出这个组织。 除了与世界基督教会委员会建立友谊的关系之外,天主教会在不同层次与范围上也和誓反教各教会团体合作,发表共同的文件,例如1973年法国天主教主教团常务委员会便与法国誓反教联合委员会共同发表有关武器交易的反省声明;天主教也和誓反教联合翻译大公性的圣经;法国栋布(Dombes)地区一个团体也连续发表文件,建议誓反教与天主教对某些要点在神学上取得协议,这些要点包括:对圣体圣事有相同的信仰;在教会职务上、在主教职权上、在圣神和教会与圣事上的调和;以及普世教会中的共融等等。 正当天主教和誓反教在多方面合作之际,在思想理论上的大公合一运动却出现停滞的现象,或许因为在信理的关键问题上仍无法达致协议,无法获得共识。比较年青一代的基督信徒希望各教会团体之间从事共同的活动,不必等到彼此在教义信理上获得共识后,才携手合作。 1974年,梵蒂冈召开第三届世界主教会议,主题是向当代世界传播福音。当然,向当代世界传播福音的方式与途径有很多,因人、因地而异,比方说先进国家的主教们在谈到传播福音这个问题时,首先关心的便是社会俗化、企图从社会生活中排除基督信仰成份与色彩,以及无神论这些问题。亚洲和非洲主教所关切的,则是如何用自己的语言,在顾及自己的文化传统需要之下,来向非基督信徒的同胞宣讲福音。拉丁美洲的主教所想的,则是如何使传播福音的使命工作和使国家从政治经济困境中解脱出来这两件事配合起来。 这次世界主教会议的建议案由保禄六世于1975年12月8日,梵二大公会议闭幕十周年当天,以“劝谕“的形式综合公布出来,这道文献取名《在新世界中传播福音》(Evangelii Nuntiandi)。保禄六世作这道劝谕中广泛地谈论向当代世界传播福音的各种问题,在某些章节里面,他的文字气势比较微弱无力。无论如何,他在文献中强调了下面几个重要思想:传播福音是不能逃避的义务,即使有些现象令人丧气,也不能却退;在传播福音时,不能忘却对宗教自由的尊重;传播福音时,必须注意到与文化的交融关系,也就是所谓的福音本地化的问题;传播福音与人获得自由解放的关系等等。 保禄六世又强调:“必须使二十世纪的教会更有能力向二十世纪的人宣讲福音。即使需要流泪播种,但传播福音仍然是一件令人兴奋愉快的事”。 一份目前天主教发展的调查统计资料,显示出天主教的地理分布形势正在变化。领洗入教的天主教人数,1971年上升为67000万,占世界人口的18.3%。美洲大陆受过洗礼的教友,为30900万;欧洲为26000万;非洲为5300万;亚洲为4200万;大洋洲为460万。第三世界,拉丁美洲、非洲、亚洲约占半数。这是一个非常值得注意的事实:就是当代的天主教应特别关注非殖民主义化和发展中国家的问题。 在各种新思想潮流的锋面和神学思考的焦点上,人们也观察到一些变迁。法国的地位,几年前一般在拉丁语系地区还是大起作用的,现在衰落了,取而代之的有德国、荷兰、美国。在这方面,一如在其它方面,天主教的面貌有所改变了。 地方教会与罗马圣座 回顾基督所创立的教会两千年来的历史,令人彻悟到这是一个有机,而且充满生命力的精神体,两千年岁月所走过的道路,坎坷多于平坦,现世短暂的挫折,即使延续数十年或百年,并没把它难倒。在人类历史舞台上,或也曾出现过教会挥刀动武,以确保自己的生存权力,但是它在历史中的延续并不是靠武力得来的,因为它几乎没有一个时代不处在被世界强权欺压的状况中。耶稣曾先知性地警告他的门徒:“凡持剑的,必死在剑下”(玛26:52)。世间的国度大凡靠武力建立,借武力维持,也因武力而衰亡。耶稣的话一点不假。教会深知这个道理,所以不断警惕自己不要借强权和武力以自保,几时有这种倾向,必然招致得不偿失的后果。 因此,对教会来说,道路崎岖颠沛是意料中的事,这是现世人生的必然状况。然而,教会并不是宿命论者,它始终怀着希望,一种不来自世人所许诺的希望,一种在现世培养,在末世实现的希望。正因为如此,教会锲而不舍,在绝望中仍然怀着希望,一种超越人类本性的希望,继续前行,不为世俗的意见所左右,一心一意要完成它的创立者耶稣所托付给它的使命。 这个超性的希望便是基督所创立的教会之所以是有机体和充满生命力的动力。 已跨进公元第三千年代的教会,仍有很多看似希望的危机和看似危机的希望。这些即危机又希望大都存在教会内部,要了解它们的内容可以从一个角度来看,那就是福音与教会的普世性与地方教会之间存有某种程度的紧张关系。这种紧张关系从1974年召开的世界主教会议可以看出来。 那次会议让大家都看出今天的世界在交通和传递讯息方面速度极为快速,大众传播媒体的种类增加许多,很多与会的主教都认为:世界讯息的交往既然如此快,途径又那么多,理应该有助于在普世教会内形成一种大家共通的语言和表达方式,使各地的观念渐渐趋于一致。岂知事态的发展经常并非如此,因为地方教会的本位主义逐渐抬头,尤其当主导普世教会生活的西方教会的思想和表达方式有成为全球教会马首是瞻的时候,地方教会的本位意识便显得更强烈。 回顾两千年来的普世教会,西方的教会始终处在主导地位,但是在二十世纪末期,西方教会已经一步一步地淡出主导的角色,教会的重心慢慢地从西欧向南、向东和向西转移。南边的非洲人口越来越多,这使它在教会内的份量越来越重要。然而,全球有一半的天主教徒都生活在拉丁美洲,巴西更是世界最大的天主教国家,这不能不吸引教会当局的格外重视。至于东欧的波兰,这个有3500万人口的国家的教友是全世界信仰最笃实的一群,当今教宗若望保禄二世出自波兰,这绝非偶然。这种情势使波兰天主教在普世教会中日渐扮演举足轻重的角色。 天主教的重心固然逐渐向南边的非洲,西边的美洲和东边的波兰转移,但是每个大地区的教会仍然有它特别关切、也属于它特有的问题。西欧教会最关心它的地区的俗化问题,这里的教会设法借着重整社会人心的伦理道德观,来重整它的价值体系。拉丁美洲的教会则关切众多居民生活的疾苦和贫穷,经济的被剥削,以及社会酝酿的革命动乱。这个地区发展出来的革命神学与西欧的神学格格不入。在西方,很多人接受生活俗化的现象,对宗教的神圣性不再有多大信心。在波兰,教会为了能在无神共产极权下生存,不能不走教会权威至上和唯信仰是从的道路。如果要波兰天主教会采行法国天主教的生活模式,则不出几年必定被消灭。反过来说,如果法国教会沿用波兰方式,势必再度掀起反教权的运动,就像二十世纪初年所发生的一样。至于不同宗教和宗派之间的关系,在西方还相当平安无事,彼此尊重、宽容,但这种情形若出现在中东或其它某些地区、则兵戎相见是常有的事。 以上所说的,是普世教会与地方教会以及地方教会之间的种种问题,这些问题因时、因地、因人而异,所以不容易在普世教会中形成单一的观念和表达的方式。如果还要顾及一个地方教会内部因着神学和政治立场的不同而产生的紧张关系,则要用同样的尺度、同样的说法来面对全世界的教会,那更是不容易!一位教会领袖若采用一种充满灵修、富有教义内涵、散发热心虔诚气息的言语来说话,看起来必定是放诸四海皆准,怎知这样谈话经常会被认为隔鞋搔 ,不切实际。 既然普世教会和地方教会有这种种问题,则必须予以解决。解决的途径之一,便是罗马圣座的革新。1968年保禄六世颁布《教会基本规例》(Lex Ecclesiae fundamentalis),规定教会中央领导机构的基本原则。表现这些原则精神最具体的行动便是枢机主教团的全球化,圣座各部会首长与委员的国际化,过去通称的“宗教法庭”或“宗教裁判所”,更名为“信理部”,或称为“教义部”。担任重要职务的神长也有年龄的限制,要点着重在服务的效率,而非个人的资历和声望。此外,各国主教团的集体领导,和七次世界主教会议的召开,大大限制了、也平衡了过去罗马圣座中央集权的现象。 然而有些人对这种革新却感到失望,他们以为累积许多世纪的罗马治理方式仍旧会重新掌握寄望于集体领导的新作风,而从各国前来罗马担任要职的主教和枢机主教,会很快地同化于罗马圣座古老的传统治理方式。 教宗若望保禄二世的牧灵活动 对普世教会,尤其是教会中心罗马圣座的各种革新措施,以及因此所引发的疑虑,保禄六世感到非常忧闷,他在晚年中有时甚至为此悲叹。处在这种境地和气氛中的教会,多少可以预感到保禄六世身后教会需要怎样的人选来继续领导它。在保禄六世1978年8月6日逝世后,1978年8月26日全球枢机主教推选威尼斯主教阿尔比诺•卢恰尼被推举为新的教宗取名若望保禄一世,这是为了表示他和两个前任之间的连续性。他是一位中庸、温和、关心贫苦人士的牧者。他是一位地方教会的主教,不出身于官宦场所,仍是意大利籍,不介入世界东西两大集团冷战对峙关系中。但是有谁预料到这位温文的教会最高牧人竟在就任二十五天后,骤然死于同年10月8日,不声不响地撒手人寰,在位仅34天。这个突如其来的事故在震惊全世界之余,更给普世教会加速其国际化的良机。在经过了3天的审议和8轮选举之后,58岁的波兰克拉科夫总主教沃伊蒂瓦当选为教宗。 就这样,1978年10月16日傍晚出现在梵蒂冈圣伯多禄大殿正面中央阳台上,向罗马城和全世界致意的,仍是一位不出自教会中央行政权力部门,而是来自遥远异地、而且年富力强的地方主教,波兰克拉科夫总主教区的沃提瓦枢机。他就是若望•保禄二世。 这位年仅五十八岁、来自东欧的枢机主教以黑马姿态脱颖而出,意味着普世教会要和意大利政治和西欧的教会保持距离的心愿。这样的心愿在若望保禄二世治理之下,实现得相当令人满意。若望•保禄二世是自1522年以来第一个非意大利籍的教会首脑,一个“来自东方”的教宗。他上任以后,继续增强由保禄六世发起的周游世界各地的旅行,在世界舆论面前显示出一种享有特殊威望的精神领袖的形象。通过这样一些措施,有时候教宗似乎在危机之后的几年里恢复了秩序。但现实无疑是更为错综复杂的,这样一些做法也不能准确地解释教宗的使命。教宗的使命在于把对传统的忠诚和时代的新风尚结合在一起,由此而产生的巨大影响将为天主教在一个寻求神圣事物和变动着的世界里所具有的强大生命力作见证。 自由和勇气是教宗平生的写照,1979年6月2日,教宗回祖国老家探访,当时的波兰还是由共产党执政,教宗在波兰的行动还受到种种限制,但他在华沙胜利广场的讲道中,却大声疾呼,“没有基督,我们不能完全了解人性。”年轻的教宗宣称,从人类历史中摒弃基督就是违反人性,那时他只谈到基督,没有涉及政治,但他的讲话在波兰引起强有力的震荡,改尽管前苏联仍无动于衷,但魔咒已被破解。一年后,波兰团结工会成立,八年后,波共倒台,波兰首度出现民选政府,几个月后。象征东西两大阵营对抗的柏林围墙倒塌,世界出现新的格局。二十年后,又在同一地点,教宗祝贺波兰人重获自由。美国前里根说评论若望保禄时说:“他是个勇敢的人,即使在波兰共产党执政的时代,他敢干为人民、为教会,对抗极权主义,而且是毫无保留地对抗;他更是自由和信念的象征,只要教会受到压迫,他一定会知道,为之挺而奋斗。”苏联前总统戈尔巴乔夫评论教宗说:“教宗若望保禄二世是哲学家、思想家,也是贤士,能体察别人的痛苦,要求和谐、容忍,勇士推翻加紧人习以为常的事情,他呼吁世界各国组织起来,并非只关心防御核子战争的威胁,反而更关心的是贫穷和疾病,关注任何不人道的事情。” 1987年6月,教宗第三次到访波兰,当时波兰的局势相当危急,团结工会被列为不合法组织,工人权益受到压制,但教宗演说时为工人辩护,并多次提及团结工会,并在演说后立即会见望文厦。他以坚决的波兰团结工会在波兰历史中的作用,团结工会推动独裁统治下的国家步向自由,他没有谈及自己,只提到自己的国家,他避免提及望文厦和其他人。在人们问及教会在历史中的作用时说,教宗说,“当人在生命中觉察教会的存在时,它才会活在人心,不论在任何环境或制度下。这样才有依据去思考何谓人类,思考人类的良知、和信德带来什么,我们需要在教会里寻找这些真理,教会的真理,人类的真理。” 1981年5月13日教宗在圣伯多禄广场接见朝圣大众之际,受到从保加利亚伊斯坦布的监狱中神秘地逃出来的职业杀手阿里阿加的暗刺,此向行动受到苏联克格勃组织的指示,原因是教宗对抗1945年雅尔塔协定所构成的世界局面,这个协定把世界划分为共产主义世界与资本主义世界两个阵营,世界从此进入冷战时期。1982年5月13日在遇剌后的一周年,他到法蒂玛朝圣,感谢圣母的保佑,他说是圣母的手改变了子弹的方向;十年后,他又重游法蒂玛,感谢圣母引导东欧人民,尤其是俄国人民争取自由。2000年5月13日,他在法蒂玛宣布方济各、雅先达两位小牧童为真福品。 1984年3月25日是救赎圣年的终结,教宗把全世界、特别是苏联奉献给圣母无玷圣心,一如圣母在1917年的要求的。 拉丁美洲长期以来是西班牙和葡萄牙有殖民地,六十代刚刚兴起来独立运动又受到马克思主义的操纵,一些与马克思主义妥协的基督徒解放神学家也为马克思主义助阵呐喊,对于拉丁美洲千千万万受苦的人民来说,十字架就代表着信德和苦难。1979年1月,教宗首次访问墨西哥时,有人向他提出土地私有问题,没有土地的人民期望教宗义无反顾的捍卫他们的基本人权,他深知拉丁美洲人民饱受折磨,教宗二十一年来探险访过他们二十次,他肯定教会援助贫民的工作,同时也提醒受压迫的人民不要被利用去参与武装冲突,社会必须有公义才能确保和平。1979年10月,他在访问纽约时论及马克思主义者说,“我想对那些人说,行恶不是通往美善之路,帮助有需要的人穷人和弱者。” 教宗也向西方文明发出挑战,指出发达国家的人被财富蒙蔽,虽然他们享有自由,但违反人权的事仍暗地里发生,对于无数没有发言权的人,造成极大的伤害,首当其冲的是未出生的新一代,他说,“我毫不犹豫地向你们和世界宣告,生命从受孕一刻至出生,者是神圣的。” 教宗也心系非洲,到访过十二次,在咯麦隆的首都雅温得,他签了对整个教会有历史意义的文件,就是教会在非洲的《宗座劝谕》,这个文件鼓励教会在非洲传福音,并同时强烈谴责富有国家犹如整天在温室里花天酒地的富翁,对自己门前的拉匝禄(非洲人民)的困苦不管不问,教宗称之为掠夺非洲的新土匪。1992年,在塞内加耳的葛雷岛上,教宗对着无边无际的海洋默祷,象征着他体恤奴隶的痛苦,这里是中世纪欧洲殖民主义贩运奴隶的转运站,殖民主义者把大批的印地安人贩运到美洲。在南非,当时由信奉新教高教会派的荷兰殖民主义者所统治,施行的是种族隔离政策,黑人受到歧视,要利受到藐视,在曼德拉的领导下,开始了长达二十多年的争取人权的斗争,教宗鼓励这位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团结国民,消除种族仇恨。曼德拉对教宗留下深刻印象,他这样评论教宗说,“他是个非常谦逊的人,正因为这份谦逊,反而令他在世界各国芸芸的领袖中更为突出,这一点深深地打动了我。” 教宗上主的见证人,2000年四旬期第一主日,他在圣伯多禄大殿严肃地恳求上主赦免基督徒过往的罪过,教会自责的七篇文章由罗马教廷的资深枢机宣读,其中叙述了教会事奉主时所犯的过错,罪行包括对犹太人的暴行,基督徒的分裂,侵犯各群体和少数民族的人权。教宗深信,基督徒在获得宽恕和原谅别人后,就能见证人类的盼望。 1982年,他应国王哈桑二世的邀请,到访摩洛哥,他形容这是历史性事件,他更在卡萨布拉卡球场与青年人会面;他到访罗马的犹太人会堂,与犹太人的精神领袖哈依夫大拉经热情拥抱,曾称呼犹太人为兄长;他召集全球宗教领袖到亚西西;在印度的甘地墓前下跪;在曼谷赤足拜会泰国佛教精神领袖,在这些庄严的场合中,举止和缄默重于言语,彼此赠送礼物祝愿世界和平。但他最看重的是,基督徒能团结一致。 1984年6月12日,他在日内瓦拜访世界教会协会的重要机会上,第一次为历代教宗在执行宗座首席权时对其他基督信仰团所造成的伤害及分裂请求宽恕,他说: “天主公教会确信她所保存的罗马主教的职务,忠于宗徒传统和教父的信仰,合一可见的记号和护卫者,为大多数其它的基督徒却构成一个难题,因为他们的记忆曾烙下了某些痛苦的往事,就我们应为此事负责的一方面,我随同我的前任保禄六世在此请求宽恕。 1999年5月9日,他在罗马尼亚的布加勒斯特为普世基督徒的合一奠下了基础,弥补1054年教会分裂的创伤,他出席罗马尼亚中央广场由东正教宗主教特奥西斯提主持的拜占庭礼弥撒,这位总主教也出席了教宗主持的天主教拉丁礼弥撒。他向大公宗主教迪米特里奥一世说: “我承认我觉察到因着很多不同的理由,并且违反所有有关人员的意愿,那本来该是一种服务的(首席权),有时却会在一种非常不同的观点,来表现它自己。但…我只想真正地服从基督的旨意,因此我承认,作为罗马的主教,我是蒙召来行使这项职务的…我坚定的祈求圣神光照我们,启发我们教会所有的牧人和神学家们,致使我们能够--当然是一齐--找出一些形式,在这些形式中,这项职务得以达成为所有有关系的人所承认的爱的服务。” 1995年5月25日,教宗发表了他的自动诏书《愿他们合而为一》,他为历代教宗在执行宗座首席权时对其他基督信仰团所造成的伤害及分裂请求宽恕后,他又愿意与其他他离的基督信仰教派就罗马教宗首席权的运作方式展开交谈,他说: “在所有的教会和教会团体中,天主公教会意识到她保存了伯铎宗徒的继承人,罗马主教的职务,天主建立为教会‘永远的和可见的元首与合一的基础’;天主圣神也助佑他为使其它所有的人分享此一基本美善。根据教宗圣大额我略优美的说法,我的职务是天主众仆之仆。这个称呼是对抗将权能 (特别是首席权) 从职务上分离的危险之最佳保障。这样的分离相反福音上权力的真正意义:‘我在你们中间,像似一个服务人的’(路22:27),主耶稣基督,教会的元首这么说,……我确信我在这一方面有特别的责任,首先在承认大部份基督徒团体对大公主义的渴望,其次留心在必要时我要寻找一个行使首席权的方法,只要不放弃使命的本质,仍然向新情势开放。” 在若望保禄二世的推动之下,基督徒合一运动取得很大的进展,2000年1月18日下午,教宗若望保禄二世邀请君士坦丁堡的世界东正教领袖阿塔那西奥斯 (左)和英国坎特伯雷大主教乔治•坎瑞George Carey(右)开启了罗马圣保罗无墙大教堂 (Basilica di San Paolo fuori le Mura) 的圣门。开启圣门仪式后,教宗若望保禄二世与这两位基督宗教的领袖共同下跪祈祷世界和平。世界基督宗教三大宗派领袖共弃前嫌同襄盛事,反映了全世界基督宗教合一的可能性。 教宗若望保禄二世的圣地行 1999年圣诞夜,二十世纪最后一个圣诞夜,教宗若望保禄二世主持万众期待的仪式,开启圣伯多禄大殿的驿门,他以一个简单的动作为千千万万的人开启圣门,仿佛全人类都带着冀盼与苦难跨过了这道门。 “愿所有跟随我们的人,迎接彻底改变历史的真理。基督就是真理,他是天主的独生子,在白冷一个马槽出生。”这是教宗在圣诞夜向全世界说的话,若望保禄二世的主教职责集中于确立天主教的身份,促进普世教会的合一,一直是他心目中的首要任务,踏进新千禧年,他对这使命尤其重视。他企盼在有生之年能踏着耶稣基督和圣保禄宗徒的足迹进行他的个人朝圣。 他多年的愿望终于成行,2000年2月24日,他沿着圣经中提出的路线到西奈山。途中,他告诉苛普特礼的宗主教山鲁大三世,时间已经不多了;在这里他再次以行动支持所有基督宗教的合一,旨在对人类社会所遇到的挑战,提供一个共同的回应。在西奈山的第二天,他来到以色列子民领受约书的山上;这里非常荒芜、只有沙漠和山石,在这里教宗赤脚跪下重复着当年天主对梅瑟的话语,“我不自有者。”身为二十三个东正教团体的领袖和修院的管理人的达弥罗宗主教,陪同教宗并向他展示梅瑟的岳父耶特洛的井,和当年梅瑟所见到的焚烧荆刺的根部;接着参观修院内的珍藏品,这里珍藏着许多古代的圣经抄本,其中著名的西奈抄卷就是在这里发现的,此外还有珍贵的十字架,和礼仪用的长袍,教宗细心地欣赏,内心却忘不了三大宗教、唯一天主。 到访圣地是教宗这次朝圣的高峰,自他接任教宗便期待有这一天,2000年3月20日,他站在梅瑟死去的乃波山上,就象立于天地之间;三千年前天主在这里向天主子民展示许地的所在,他凝视着约旦河谷的河流和山恋,深知这次朝圣非常艰巨,这片应许地充满斗争,三大一神教千百年来为这片圣地纠缠不清,甚至发生冲突。 2000年3月22日,他来到耶稣受洗的约旦河谷,稍稍停下来祈祷。白冷的朝圣直闯天主的奥秘,也触碰了巴勒斯坦问题的伤疤,教宗重申巴勒斯坦人有权在此居住,他一到达就到圣诞小堂主持弥撒,在耶稣建立圣体圣事的晚餐庭,教宗也在此举行了弥撒。 2000年3月24日,教宗来到提庇黎雅湖畔,二千年前伯多禄曾在这里撒网,耶稣第二次显了捕渔的神迹后,耶稣也曾三次把他的羊群托附给伯多禄,这堂里有一座小堂,堂里有块大石,自第一世纪以来,信友纷至沓来朝圣。在真福八端山的山坡上,教宗主持以色列历来最大的弥撒,有十万名青年参加,在山泉区的增饼堂,他在耶稣放饼的石块前跪下祈祷。 在耶稣喜受的葛法翁,教宗在圣伯多禄大屋的遗址前祈祷;在纳匝肋圣母领报节的晚餐上,教宗也在场参加重要的禧年庆典,耶稣道成肉身二千年,全由圣母在家里答复天使的报告。 在耶路撒冷的革责玛尼山园大殿,教宗全神观注几百岁的橄榄树,教宗在这里私下作了祈祷,他的祈祷非常专注,受到很多人的注视,一位犹太学者说,“看到教宗感觉好像在时空中穿梭,凭借信心,人就能达到与造物主直接对话的境界。” 在圣墓大殿,教宗的朝圣达到高峰,在这里教宗亲吻傅油石,据说耶稣死后遗体被涂上香膏并放于石上,教宗在这里作了长时间的祈祷,离开以后,下午四时半教宗又突然折回,在石床的十字架前圣静静地祈祷了二十多分钟的祈祷,在精神上达到这次私下朝圣的高峰。 3月23日,教宗来到犹太大屠杀博物馆,它是为纪念德国纳粹屠杀犹太人而建的,这件事令犹太人与基督徒关系恶化,教宗的来访代表悠长的悔罪之旅已经展开,他不仅探访罗马的犹太人会堂,还到圣伯多禄大殿道歉,教宗在博物馆没有讲话,但他出席屠杀纪念仪式就已足够。在死难者名字前,想到六百万犹太人被屠杀,不禁怆然泪下,教宗是波兰人,在自已的祖国也曾经历排犹运动和大屠杀,在悼念悲残历史的同时,在这里能够与家乡瓦多维斯的生还者会面,有教宗和他们一起,他们至少也感受到一份亲切感。 教宗在以色列赢得很多人的认同,首先是总理巴拉克,他说“教宗到访大屠杀博物馆,已令犹太人感到安慰。” 由于耶京是三大一神教的圣地,2000年3月26日,教宗在耶路撒令面对一个严峻的考验,阿克撒清真寺是伊斯兰教的第三大圣殿,大穆夫提萨比是当地最显赫的穆斯林的精神领袖,教宗在他的办公室,会见回教显贵,萨比感谢教宗这次历史性的访问,但另一宗教领袖向他递交抗议定书,要他谴责某些人摧毁他们的家园,禁固其子女。教宗来到圣殿的遗址哭墙下,恳求犹太人的宽恕,在‘哭墙’前静默后,用犹太语和拉丁语颂念了圣咏第一百二十二首:“为了我的兄弟和同伴,我要向你说:祝你平安!为了上主我们天主的殿宇,我为你恳切祈祷,祝你幸福。”他把于3月12日在圣伯多禄大殿曾宣读过的祷文封好放入西墙的石缝中,然后画十字祝圣了千百万犹太儿女企盼默西亚到来的‘哭墙’,此举受到犹太人的称赞。并结束了犹太人与基督徒之间长时间的冲突。 教宗放置的信中写到: “我们先祖的天主,你为了将你的名号带给所有的人筛选了亚巴郎和他的子孙:我们为在历史进程中给你的儿女造成的痛苦感到深深的懊悔,我们请求你的原谅,并将与盟约的子民建立起真正的友谊。” 教宗停留片刻后用颤抖的双手抚摸了‘哭墙’。一位犹太拉比对教宗的行动发表评论指出:“此行意味着犹太和基督信仰团体之间关系的一个新时代的到来。我不知道教宗放在‘哭墙’内的祷文内容,但是为了基督信仰、犹太教、穆斯林团体的和解,我希望这讯息能飞向九霄云外,传播给所有的宗教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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