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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窗读月:晚年苏雪林
作者:佚名 发布时间:2008-02-20 来源:文汇读书周报  点击:

 《书窗读月》(张昌华著湖北人民出版社出版)以书为旨,分七章,书人往事、书生本色、书香人和、书简一束、书林落叶、书外风景等。

    书人书事,百态纷呈,各有异趣。人物杂驳,各有个性。但都不失书生本色。

    本文摘编自该书。

    垂暮的夕阳,曲终的余韵和最后一口啜下的美酒,都贻人温馨的回忆;社会名流雅士们衰年的暮遇和告别人世的最后一幕,似比他(她)生前的故事更倍受关注。

    1999年4月10日。台湾成功大学附属医院特护病房。

    烛光、蛋糕、鲜花和笑语融成一片。

    苏雪林在这温馨的海洋里度过了她百龄晋四华诞之后,这位被台湾称为“国宝”、“大师”的苏雪林已成为历史。

    人云“高寿即福”。福耶,祸耶?谁能言明?

    苏雪林谢世后,唐亦男教授遵其嘱,寄赐一套四百万言《苏雪林日记》。我较详尽地阅读她最后五年的日记,透过这毫无矫饰的生活独白,我发现了一个立体的苏雪林和她的桑榆暮景。

    晚年日记

    关于日记,唐亦男对我说过,老人说这是她的“私人档案”、“备查录”,死后“一概付之丙丁”。一个偶然,大陆某单位见之,有兴趣出版,此议引起台湾方面重视,边劝说老太太边强行上马,“剑及履及”赶在苏雪林一百零四华诞,作为寿礼面世。

    她的日记原件多为“百衲本”,大小不一,厚薄不匀。晚年写字困难,字不成形,辨认困难。1995年某日日记,计三百六十余字,整理者只认出六十个,余者出版时只能用“□”虚位以待。

    绝笔前三日(1996.10.17)的日记,只有一行:“昨日一夜未交睫。”日记内容相当琐碎,国际风云,两岸互动;人际交往,病况实录,以至青菜、萝卜账。文笔简洁,不乏生趣。她素称“胸无城府”,在日记中就更肆无忌惮。

    尽管她屡谓“对政治不感兴趣”,实则日记中记载颇多。什么局部战争、拉宾下葬、保钓事件、大陆演习、台湾选举,林林总总,乃至黛安娜的绯闻。她最为关注的是两岸关系。

    有趣的是,她一边推崇蒋介石,一边又指责“如日中天之运气,全被蒋介石作尽耶。”“自己穷蹙一孤岛,享安宁之福,究竟是小朝廷,连东晋南宋都比不上!”(1994.11.18)。

    她最反对的是台独。她借人之口挑明“李登辉他有台湾独立建国日期表。”(1994.11.21)“立委选举,国民党获得八十余席,民进党获六十余席,新党获二十余席。我对政治毫无兴趣,但民进党居然获得如此多席则出意外,想将来立院有得闹,并非好事。”(1995.12.3)

    1996年总统选举前夕,李登辉为装门面,与其妻曾文惠作礼贤下士状登门拜访,赠款送酒,媒体爆炒一阵。面对“李登辉果然当选”,苏雪林写道:“……但新奇怪者,彭谢乃民进党,即台独党,何以得票如此之多?此可大虑。”

    尽管曾文惠捐助苏雪林学术基金会一百万台币,她仍指责李登辉“不啻帮民进党的忙”。慨叹“国父辛苦建立之中华民国将被推翻,国民党亦将被消灭,台湾必归中共。”(1996.3.24)台独分子将蒋介石铜像毁坏,弃之于厕,她忿然。她欣赏、关注陈立夫等化名文章,“拟将蒋灵移至大陆”,“宁让敌人鞭尸,不愿自己人鞭尸。”可见她对台独切齿之恨。

    当然,她对大陆一直持有恐惧情绪。1998年她返台时心忧忡忡,对唐亦男老念叨:“邓小平批准我可以回去的。”她对台湾的社会现实深恶痛绝,称为“禽兽世界”,“台湾现在是非颠倒,善恶不明至于此极,想来要亡矣!”疾呼“台湾更将成为黑道天下,地狱世界,台人恨不得长几只脚,逃离此间了!”(1995.8.20)而且,她果真给寓居南京的干女儿秦传经写信,说“将来台湾闹独立,我要到你这儿终老。”

    怀念故人

    苏雪林衰年爱读自己的旧著,怀念故人。她与海外的谢冰莹、大陆的冰心、钱锺书、萧乾等均有音问,互惠新书。她的画册出版后,还签赠北京现代文学馆一册。一日梦故人,她致信杨绛,询双目失明、双耳失聪的杨寿康近况。杨绛复信已“无疾而终”。

    时钱锺书已罹病,她天真地写道:“我复绛信,附一耶稣真容,命置锺书侧”“必有灵效!”(她是天主教徒)。

    最令她怀念的是昔日武大的朋友。当年,她与凌叔华、袁昌英并称“珞珈三杰”,另两位早已作古,但她一直与她们的后人保持联系。特别是对屈死的袁昌英感情更深,以老迈之身帮助袁的旧著《孔雀东南飞》在台出版等等。

    衰老抹去了人的所有的荣耀。她患有老人通病:健忘、多疑。常闹骑驴找驴的笑话。丢三落四,东西找不到,疑为他人所窃。不经意中找到后,深深自责;后某物遍寻不见,又疑某某为“偷斧”者。狐疑成癖,甚为烦恼。百岁时仍深感作为作家,活着不能写东西不如早死。大有旅行者哀叹海上的航线何其遥远,自己再也不能绕过好望角之憾。“自知难捱过今冬,活了九十九,可以死矣,惟尚有文字未付梓,心不甘者独此耳!”“我将过百龄,龙钟衰退之甚,即能得其药,也不想服了。”往往处在厌活又求生的矛盾中。

    尽管如此,她口无遮拦言苛词锋的风格丝毫没变,气盛如初。她发现九十五岁的陈洪(陈西滢之兄)信中有错字,“有文理不通处”,斥“老人不中用”。陈小滢(陈西滢、凌叔华之女)写的信她嫌字太潦草、太长“姑置之”,在写文悼念好友凌叔华时,不为亲者讳,颇有微词。夏志清在文学史中誉张爱玲是“女作家第一”,她逐一阅读张爱玲的作品,觉得“如此平平”,认为《金锁记》是一派仿《红楼梦》笔调,“不知好在何处”,《第二炉香》“取材于本国第三流笔记,毫无趣味”,批评夏志清对中国小说读得太少,顺开一枪认为夏的“文学史更当无价值”。并云想写文章争之,“无奈目力昏眊无精神”而作罢。

    晚年苏雪林很幸福,亲者、疏者,是耶、非耶,都得承认她是中国近现代文坛长寿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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