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虚是圣德,并是圣德的根基。”没错。不过,应该正确地理解这句话。首先应该知道,谦虚不是为了自己,也不是个人的事。因为不存在只“为了自己的圣德”,一切圣德都是向外的,都有一个作为“他者”的对象,而且也只能在与他者的关系中表现出来。换句话说,真的“成己”必然“成人”。所以,假如自己的“谦虚”助长了别人的骄傲,我倒更觉得它是一种罪过。因为我们不但没有对别人负责,反而利用别人的“罪过”来成就自己的“圣德”,这岂不是损人利己?当然,事实上也根本“利”不了“己”。其实,圣德有两种,一种是积极面的,比如勇敢、慷慨、坚忍…它们趋向于行善;另一种是消极面的,比如忍耐、节制、谦虚…它们趋向于避恶。那么,谦虚所避的是什么恶?不尊重事实。因此它的目的就是揭示真理:是怎样的就怎样表现;没能力就不要逞强,有本事也不必窝藏。虚伪的谦虚比不当的骄傲好不到哪里去。打个比方。有一个小人很骄傲,长得猴头猴脑,没事儿来拿眉清目秀的谦谦君子开玩笑:“小子,瞧你猴头猴脑的,多不中看,…”这时,君子该怎么反映?是“谦虚地”点头、微笑还是沉默?任何一个这样的动作都不够尊重事实。因为一方面,假如他承认小人的话,就等于是在赞同谎言;而且,在另一方面,这样的赞同也是对小人之骄傲心态的怂恿,因而是拉人下苦海。如此看来,有时,虚伪的谦虚会是深重的罪过。所以,我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板起脸来喝令小人先去撒泡尿照照他自己的嘴脸,也比装模做样充君子强。当然,倒不是说骂人好。但这种对比至少说明了一件事:应该尊重事实。而尊重事实也意味着让别人认清和尊重事实,否则自己就不够对事实负责。而圣德不就在于对己对人负责吗?因此,让事实能够得到尊重(包括自己和他人)的责任,不正是谦虚、这圣德之根基的所在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