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时坐在副驾驶位上,在救援人员赶到之前,洪水已淹没了她的头顶。”
——南都
大爱无声-纪念修女薛玲
文: 键盘兄弟
修女薛玲遇难了。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已是深夜。窗外雨声正紧。连日来,惠州遭强降雨袭击,江河泛滥,城乡内涝;惠阳区永湖镇是重灾区之一。修女薛玲就是在惠淡公路永湖段遭受灭顶之灾的,那里离她所服务的病区,仅剩咫尺。那是名副其实的灭顶之灾啊——洪水淹过她的脖子,嘴唇,鼻子,最终淹没了她的头顶……
修女薛玲来自甘肃,圣名玛利亚,出生于1965年,1999年矢发终身圣愿;后到永湖镇白路医院,服务麻风病人近5年。我不知道薛玲的死是否属于公务,但她确实是死在岗位上的。2008年6月13日,她陪一位80多岁的病人前往惠阳淡水中医院治疗。上午9时多,他们乘一辆出租车返回白路医院。当时雨很大。出租车即将驶入医院门口时,突然一阵洪水袭来,掀翻车辆……几十分钟后,薛玲被人从车里拉出来时,已永远停止了呼吸!
修女薛玲死了,我不知道自己在网上写文章纪念她是否合适。我和她素昧平生,在她死后,我才从媒体上听说她的名字和遭遇。她是一名修女义工,这类人我却是接触过的。2002年冬天,我为写一篇特别报道,曾深入白路医院,采访了两名同样是从甘肃来的修女义工:王志玲和张惠兰。我亲眼目睹她们为麻风病人洗脚的撼人场面。那是个四肢指头(趾头)都被病魔吞噬得只剩下一点轮廓的老人,让人触目惊心。让病人双脚浸过药水后,她们坐在病人的烂脚面前,费劲地为病人开展护理:用小刀刮去死皮,涂抹凡士林,缠上纱布。我在一旁蹲下来拍照,闻到了一股从未闻过的怪臭,那是从病人腐烂的脚丫间发出的;我难受得几乎要吐,眉头紧皱,屏住呼吸,拍了几张照片后就赶紧站起来离开了。她们却没有皱眉头,神色是安宁的,并不因为可能被感染而流露出丝毫畏惧和慌张的表情。作为义工,她们每天跟麻风病人生活在一起,无微不至地照顾他们的起居饮食,为他们提供医护服务。
在我的想象中,修女薛玲也是这样的一个人。
那时候,修女薛玲应该还没有来到白路医院吧;但也快了。资料介绍说,她在白路医院服务近5年,因此大概是2003年下半年到的。那次采访之后,我再也没有去过白路医院,然而每次经过惠淡大道,在车上看到路边那座白色的小房子,我就会想到在这个常人从不触及的地方,还生活着数十个与世隔离的麻风病人,以及那默默无闻、心甘情愿、不为利益回报而精心照料麻风病人的修女。她们的灵魂是那么圣洁、坚强而宁静,就像一面镜子,照出苟于蝇利的红尘众生心灵之浊污、虚弱而浮躁。她们的名字叫王志玲,张惠兰,以及后来的、已经遇难的薛玲。
修女薛玲只是一名义工,她把自己的生命托付给了她的主。她听从主的召唤,服务那些被这个繁华世界所抛弃的麻风病人,是那样忠心耿耿、无微不至、心安理得。可是,当洪水袭来的瞬间,她所信仰的主、她的上帝在哪里?他睡着了么?要不,为什么他竟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忠诚仆者被撒旦野蛮地虏去?
修女薛玲不是我们世俗的英雄。没有主流的声音去歌颂她的高尚行为,或者为她的遇难而哀悼。她甚至不如地震中丧生的普通逝者——他们毕竟还有整个国家、整个民族为之哀悼,为之降半旗。
我想,修女薛玲应是从不奢求死后荣耀的;她也许渴望心灵的安宁,渴望主的宠爱;然而,她所爱的主,此刻也是沉默的。
她死了。
也就是死了。
但她的爱心却留下了。那是无声的大爱,纯洁无瑕、晶莹剔透,宛如一颗明珠,照亮了物欲横流的世界。
真正的大爱,从来都是无声的,譬如母爱,犹如春雨润物。这正是它的平凡却可贵之处。所以,你无须刻意歌颂她,赞美她;但必须记住: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爱,一种感情,一种精神,值得纪念、继承、发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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