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有幸”被中央电视台“东方时空”中“东方之子”栏目所采访,这一节目的策划是选出十位从海外留学回国的中青年学者加以采访,报道,其中九位乃自然科学方面的学者,属于社会科学、人文领域的仅我一人。基于策划人对我及从事的专业之理解,他对书架林立的背景很不满意,让我“走出”社会科学院这种具有学术象征的“高楼深院”,选择去教堂拍背景。我们几经联系来到基督教缸瓦市教堂,策划人仍不甚满意,甚至动了再去宗教肃穆、神圣气氛更浓的天主教北堂的念头,后因主持人劝阻方才罢休。这一采访后来终因宗教气氛太浓,相关审查未获通过而没播出,人们在电视上看到的只是九位自然科学领域的回国学子。其实,我对这种结局早有预料,也对自己研究领域之敏感和周围人对之不解或误解习以为常。作为中国大陆改革开放以来第一位在国外读完宗教研究博士学位后回国的学者,我深知此后学术之途的艰辛和复杂。由于中西思想文化中对宗教理解的强大反差,虽有许多中国人后来在国外也先后读完了宗教研究方面的博士学位,但大多数人选择了留在国外,迄今真正回国的仍寥若晨星,似凤毛麟角。从自己的学术经历来看,我对他们的选择深表同情和理解,也为他们中不少人后来成为我们海外合作的同仁、伙伴而感到高兴。 记得在这次未播的“东方之子”采访中,主持人曾问我研究宗教对个人的思想精神有无影响,我则以培根在“论学问”中所言及的“学问锻炼天性”、“学问变化气质”(Abeunt studia mores,即“学问入于性格”)作答,肯定了这种影响。由于是从一种学问、文化的进路切入宗教,我对宗教乃一种“理想主义”、“唯美主义”的理解,有着比现实宗教现象更高的期望。为此,我的这种“不切实际”和“好高婺远”也常常受到业内朋友的批评,被指责为一种“苛求”或“奢望”,太脱离现实。但我总想,人若有理想就会有希望,有期盼就会有追求,在宗教精神对我产生影响的同时,现实中的宗教亦会有所提高、有所升华。宗教在世俗中体现出神圣,却不应该因流俗、随俗而化解、失去神圣。在人类文明进步中,宗教自身亦处于不断扬弃、不断升华的进程中。就宗教与我国社会道德、精神文明关系而言,我们的相互理解与合作亦应该从“社会”、“政治”层面上升到“价值”、“精神”层面,真正做到与宗教界“政治上团结合作,信仰上相互尊重”。只有我们从“积极引导”、“积极意义”上肯定宗教在精神价值和社会实践层面的“积极作用”,把海内外站世界人口绝大多数的信教群众看作“积极力量”,我们的社会才会正常发展,我们的国际合作才可积极展开,而我们的国家也才能有更好未来。…… 神圣乃超越,神圣也在人的心中。对神圣的体悟,似乎还可打破宗教与非宗教之界。这次4、5月之间的美国之行,因“非典”时期访华旅客减少,4月30日回京航班取消,只能5月2日返回,这使我在美逗留多了两天时间。于是,在翁德光博士(Dr。Larry Lewis)的安排下,我利用这段闲暇访问了纽约郊区的天主教玛利诺会,翁博士是研究灵修学的专家,亦有多年在中国工作的经历。……灵修学(Spirituality)是近年来宗教界讨论得较多的一个领域,它对宗教人士的影响和作用与我们所谈论的“精神文明建设”有着异曲同工之效。所谓“灵修”,是指对人之复杂的精神生活和心路历程加以探究及指导,在寻求点破人生迷津之际亦试图通过这种灵性修养或修炼而使人的精神境界达到升华或提高。对此,翁博士认为“灵修”并不一定仅仅体现在宗教的修行之中,而在现实人生中、甚至在世俗生活中亦可体悟到这种灵修的意趣或真谛。
